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并不如说的和想像中的那样简单度过。
 
   我们往往犯一种错误，就是喜欢把自己已经熟能详记的惯性，先能先知地，并带点优越感地讲给一个对情况完全一无所知的人去听，却忘记了真正适应的过程，是必须经由他自己的心理路程一一踏过才算数。怎么踏过，走了什么弯路，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

   就好像阿超要去新疆之前，一再地询问有关那片充满沙漠孤烟，戈壁荒凉的传说的西北土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景一样。对于这个土生土长在上海，又到美国读书做事的人，他 想在心理上对那块遥远陌生的地方有一个认知的过程，这并不奇怪。尽管我们一再地强调，那里的人民朴实，厚道，少数民族更是和蔼可亲，像我们身边的墨西哥兄 弟一样。我想，他听归听了，有没有吃下颗定心丸，只有他自己知道。终归，踏上这趟旅行征途的是他自己。一切体验尽在他心中。

   不说来美国的近二十年，只说在加州硅谷的近十五年的居住生活，已经让我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白天和黑夜。我由此变得懒惰，惯性，对周围的事物失去了一份发现，一份期待，一份不期而遇的惊喜万分。

   我太依赖于这种适应，它滋养了我惰性的一面，以至于只是稍稍变换了一个环境，从旧金山到了圣地亚哥，身边缺少了一个拿主意的男人，我便突然就失去了平衡，左脚时不时地踩在了右脚跟上，跌跌撞撞地向前。当然，这也和我的智力有很大的关系。





   吃饱，喝足，逛老街，享受完了休闲，我们各自开车回 Down Town 的旅馆 Check in。

   Holiday Inn 在美国是一个很普通的连锁旅店。像所有的拥挤在有限土地上的建筑一样，它也是尽可能地展示上天入地的本能，让自己的身躯变得狭窄又细长。

   我所住的这家坐落在第七街上，停车场在地下室里，每晚的停车费是十四美元。旅店没有广告上吹得那么四星，露天游泳池里一滴水都没有，整个一个底见天。两个 电梯只有一个在艰难运作。想下楼的，要先陪送上楼的一道送到府上，再下楼，如果不小心开门有想上楼的，对不起，他也必须先陪同走到底层才算罢休。大厅里布 置得还算雅致，加上诸如我说的设施的不健全，倒让我们这些游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每天的早餐是免费供应的。

       
    从假日旅馆的阳台上看Down Town 的黄昏景致。带着海洋气息的清凉空气，阵阵浸入身体，已经感到夏热拂面后的凉意了。

   旅店的目的是用来睡觉的，屋里舒服就一切OK了。我们手续办妥，回房。大家都累了，要是在平时，冲进旅馆的第一件事，孩子们就是抢电视遥控器。今天不，每个人静静地洗澡完，换上干净衣服，就照我的吩咐稍微休息一下，待会儿还要和烤鸭一家会合出去吃晚饭，逛 Down Town的夜景。这是我们游玩的节目之一。

   当整个Down Town 被夜色笼罩，只是透过薄纱能看见点点星火的时候，我们的所谓的小憩已经不知不觉睡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我赶紧给几条街以外的烤鸭一家打电话，只听到“嘟，嘟”的声音，却总也没有人接听。估计他们这一家人，已经打算要把这所谓的短暂休息，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才算数了。



   我的两个孩子毕竟已经大了，稍事休息，马上又是精神焕发。 在我的神神叨叨的憧憬下，他们的兴致也高昂起来，也想要陪伴妈妈，体验一下圣地亚哥的都市夜景，繁华地段，沉醉海风，浪漫恋人，来来往往的都市人和像我们这样随意飘荡的游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孩子们饿了。我给他们许愿，保证在繁华的Market大道上找一家像样的西餐馆，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欣赏 San Diego 独特的风景。

   走出旅馆，外面是出奇的安静，很难看见出行的车辆从这儿经过。当我们站在阳台上观望闹事区的 Market 大道时，觉得那里拥挤的车辆和明亮的灯光离我们并不遥远，可是下来徒步行走的时候，却满不是这么回事。每条街之间相隔还是挺远的。Market 大道，在望不到头的那一头。

   静悄悄的夜色里，只听见我们三个人的脚步声。每一个拐角的路灯底下，都有或蹲或站着三到五个打扮怪异的男人。我们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们就停止了讲话，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我们看，仿佛我们才是三个怪物，突然出现在他们不曾熟悉的视野里。

   我不知不觉地夹紧了腋下的皮包。脚步也加快了，不断吩咐落在后面的女儿赶紧跟上。儿子和女儿也能体察周围空气的异样，一左一右贴着我，匆匆地向前迈步，毫不理会身后怪声的尖叫和大笑。

   （Kevin 对这一路有一句描述恰到好处：The streets looked more and more depressing. Homeless people wandered around and it was very gloomy. ）

   突然，在我们两三米的前方，一堆秽物“哗啦啦”地从天而降，吓得我和孩子灵魂出窍，四下逃散。抬头往上看，只见四五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口沫横飞地又是 叫，又是骂，头伸出窗外，好像随时准备要跳下来的架势。妹妹走得稍微快了些，差点踩在他们的呕吐物上，恶心得她“妈呀妈呀”地大声惨叫。楼上传来更加肆无 忌惮的薄浪狂笑。

   我已经没有勇气再迈步向前。我看看儿子，再看看女儿。儿子坚决地说：“我们回去开车吧。这不是我们要的浪漫的地方。”

   （女儿对这一段的回忆也是触目惊心，不堪回首： We took a walk outside but we couldn’t even be outside for over 5 minutes! Right when we started walking around, someone almost threw up on us. A guy and his friends were sticking their heads out their windows from a hotel building and they were yelling, screaming, and DRUNK. We tried to avoid walking under them but then as we were walking we smelled the most disgusting smell in the world. It was their barf everywhere on the ground and we almost stepped on it! We finally decided to take the car to take a look around this city. ）



   我们几乎是用跑的速度，飞奔到旅馆的电梯，直接下到地下第三层，迅速打开迷你雪弗莱，一头就钻了进去。

   这惊魂未定的母子三人，已经吓得没有心思悠闲浪漫。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快找个地方把肚子填饱，再赶快回旅馆躺下度过这曲折离奇的一天。

   Market 大道人流如潮，车辆如长蛇慢慢爬行。灯光照着这座城市，是和白天完全不同的喧嚣热闹。正常的餐馆都早已打烊吹蜡了，开张兴旺的，是酒吧，咖啡屋，糕点店。 人们或坐在路边有雕花的圆桌旁甜言蜜语，卿卿我我，亦或开怀大笑，举杯畅饮，或成群成伙地站在路边，看往来的车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过红绿灯。所有的这 些，都组成了一幅与白天不一样的“桃源之地”，是那样的和谐和美满，简直就是我几分钟之前才向孩子描述的情景一模一样，我梦中的浪漫之夜。

   在这美妙潇洒的夜晚里，没有人注意到，有这样一个女人，开着一辆黄色的迷你雪弗莱，带这两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穿梭在车流如麻，人潮如织的热闹里。她要找到一个可以让娘儿仨安安静静又安安全全吃晚饭的地方。

   她至少在今天的夜晚，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个似梦似幻的夜景，根本不属于她。她只是一个满头大汗，满身疲惫的找食的妈妈。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Pizza Hut”还在营业，绕了半天却找不到爬车位。终于在较远的街边上停了车，又怕是个违禁停车的地方，只好抱侥幸心理快吃快回。

   “The tables weren’t clean, and there were dirty people all over the streets.” - 女儿语。

   桌子不干净，皮萨饼也是半生不熟的，这些对我们来说也就对付了，可是这家皮萨店里出出入入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仿佛他们坐了很多天的长途汽车，满身的尘 土，各个看上去疲惫不堪，萎靡不振。一个女人穿着露出一大片后背的衣服在店里走来走去，我先前还以为她穿反了衣服，等她一转身，我的妈呀，胸前也敞开了一 堆白肉，两只巨乳呼出欲出，像两只滚圆溜硬的大西瓜。她的脸被浓妆埋没了起来，我根本看不清楚原来的模样。

   吃饭的功夫，已经走进来两个警察巡视走动了。凭我的经验，警察经常出没的地方，一定是多事之处。我和孩子都感觉到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匆匆吃完，赶快往停车的方向赶。

   我回头又打量了一下，才发现旁边竖立着一块牌子。原来，这里是一个长途巴士周转站。

   刚刚赶到停车的地点，突然，听到女儿又“哇”地一声惊叫起来。定睛一看，正在经过的一棵大树下，有一张长椅。 一个不知什么时候躺在那里的男人，正从黑暗中坐起来。

   。。。。


                     
                       热情奔放的西班牙女郎，似乎也在嘲笑我一次又一次地出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