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4日《新华书目报》文评专栏:松花江上的浅唱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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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江上的浅唱吟哦
王波
读过两遍2020年七期《人民文学》杂志发表的“70 后”作家于小芙的短篇小说《逆流而上》后觉得不过瘾,又读了一遍。一条大江如一条血脉,于小芙逆流而上要做什么呢?
松花江,中国七大河之一,发源于长白山,最后汇入黑龙江,入海。长白山山岭重叠,满布原始森林。 于小芙讲述的就是长白山伐木、 松花江上放排人的故事。她的叙说故事有点散,就像千百条大小河流汇聚成松花江一样。
支流一:开篇她讲了一个上山拜干妈的故事。寒风凛冽的长白山脚下松花江畔的古老习俗, 孩子小的时候拜山上几百年的参天大树为干妈,名曰,好养活,树大根深。
支流二:“我”的太祖舅姥爷生前人称水老鸹,水性像《水浒传》里的浪里白条张顺,能浮坐在江面上饮酒,连喝数碗不醉不醺。他还是放木排的好手,过十八盘恶河如履平地,在江里潜行数里,不用换气。 他的故事惊心动魄。
支流三:“我”的祖父小七,16岁时父亲、哥哥相继去世,上山加入木帮伐木。莽莽的长白山原始森林一望无际,里面是残酷的大自然。伐木放排,九死一生。放排路上激流险滩无数,撞上了就会排毁人亡。放排人食人间烟火,这些青壮年充满七情六欲,因此,沿着松花江做放排人生意的很多,稍不小心就会人财两空。
大东北的神秘在于长白山大小兴安岭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还有那条清澈神秘出自长白山天池向北流淌的松花江。读《逆流而上》使我一下进入了长白大山里。扑面而来的东北风、脚底溜滑的松花江冰面,穿着大棉袄、二棉裤的人们,这些接地气的描述有种走亲戚的感觉。拜山神的场景让人看到那年月人们对苦难的无奈,对山川河流和动植物的敬畏,这就是黑土地上神秘的原始崇拜。
我从小生活在长白山脚下的松花江畔,听很多老人说起这些,读于小芙的小说唤起了我许多珍藏的童年记忆。“红松、樟子松、落叶松,说起来就像说自家的老二老三老四,即便都是松木,也能说出它们的不同来。”“杨树叶子苦,榆树叶子黏,榆树钱甜,柞树叶子有清香,可以用来包‘黏耗子’……”这些东北黑土地的生活语言在作品中比比皆是乡土哩语也亲切地引导我情不自禁往下读。长白山的风情刚领略,伐木撞山人的 生活艰辛刚读完,浩浩荡荡的松花江就展现在面前。
主人公登场了。于氏宗谱是祖父从山东登州府带来的,枝枝杈杈,像一条支流繁多的大江。先祖们从大老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来,走到关东塞外长白山的怀抱。祖父到木帮后和师傅一起扛着快两米长的大锯子,开始伐木讨生活,历尽千难万险把原木运到松花江边,扎成木排,顺江而下到船厂交货后换成钱。这一路暗礁、险滩,极有可能命丧江上。
篇中多次提到乌鸦。乌鸦在东北民间是一种很有争议的鸟,有人说它不吉,有人敬它有反哺精神。文中通过祖父的口吻传递的信息是,乌鸦是于氏的图腾,是孝鸟,所以有了家族后人于荣莲反哺山林,植树直至命终这一段的记述。这部分内容比例不大,却意义非凡。反哺不仅是一个家族的使命,更是整个人类的必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静水深流。这时候我们才渐渐清楚作者的用意。
于小芙很会讲故事,叙述自然老道,有几分狡黠。作者着墨于长白山、松花江的险峻风景,突显的却是大东北人民勇于开拓,在险恶环境中拼搏生存的勇气。文中语言平实,多处用到东北方言,流露出特有的诗韵和趣味。但我感觉故事讲得还有些稚嫩、有些着急,作品
实际材料一路上抛撒过多,读得让人喘不过来气,人物特征还没清楚就到结尾的激流险滩了。
几年间, 看到于小芙作品发在《人民文学》《美文》《红岩》《延河》等,作为一位青年作家这着实不易。 创作前路注定泥泞、崎岖,应像长白山雪野中盛开的冰凌花,孤冷、娇艳。我不由想起法国作家加缪的话:不要走在我后面,因为我可能不会引路;不要走在我前面,因为我可能不会跟随;请走在我的身边,做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