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就该吃屎啊？”

——驳斥“烂电影是给孩子们看的”

○许石林

跟着著名电影评论家王樽老师和高美人等人进了新片《剑蝶》试看场，再一次验证了我近乎变态的观剧反应习惯——即看到幼稚糟糕的影片，我会害臊。这一回我又害臊了。我基本上按照自己害不害臊来判断一部影片烂不烂的。

但是，这一回，我告诫自己尽量不说话、不评论，就当做错一回什么事儿，千万别对人说，看这种烂片绝对是自己人生的污点啊！我估计有我这种不健康思想的人不止一个，比如王老师和高美人等——灯亮处，王老师贼乎乎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嘴巴歪着皮里阳秋地笑；高美人像是受了雷击一样，半张着嘴、瞪着类似惊恐的眼睛。终于走出放映厅，我依然低头，嘴巴闭得跟扎了裤腰带一样紧。终于，高美人忍不住说话了：“天哪！这么烂的片子还敢拿出来放！”王老师和我等听了，都不说话。高美人又说：“天哪！这么烂的电影还敢……哎——你们不觉得烂吗？多烂呐！”我和王老师依然不接她的话。正在高美人可能失望的紧要关头，旁边有人说话了：“嗨！这片子，就是拍给小孩子们看的嘛！”我一看是个长得圆乎乎的天赋厚道的一位先生——其实我很想称呼他是哥们儿，但是我不认识他。

我不知道从那儿来的那么一股邪劲儿，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如破竹顶了这位我未来哥们儿一句：“嗷！孩子们就该吃屎啊！”

这哥们为人绝对厚道，他听了我的话，就不出声了，也没生气，我特想让他回我一句或是给一个鄙视的眼神也好，他没有！哎呀！饿抵神呀——这是个比我厚道一万倍不止的哥们儿！我觉得我顶他是不够礼貌的，在此道歉不已……

现在说影片——名为《剑蝶》的影片，故事脱胎于梁祝故事——其实没脱胎呢，就是糟改了一下：梁（吴尊饰）祝（蔡卓妍饰）会武功，马（胡歌饰）是祝的邻家大哥哥，一直暗恋祝——当然马也是会武功的。这里有官场的腐败——新来当官的看中了祝家的财富，要霸占，马为了保护祝，把她送出去学武。后来马巴结上了更大的官儿，回来就把小官给治了，这才回来娶祝。结果祝已经跟梁好上了，马就要杀梁——马仿佛没有谁管着，想杀谁就杀谁，影片的世界里没有王法。祝为了救爹妈和梁，假意答应，并吃药假死，马和梁在祝的灵堂打一通，后来马把祝的尸体给了梁。梁给祝在蝴蝶谷挖了坟，和她并排躺在坟坑里，别人在埋他们填土的时候，祝从假死中醒来，但梁此时已经真死了，祝就继续闭眼，被活埋了。然后两只蝴蝶就从插在他们身边的剑上飞下来，活了——这蝴蝶是祝当初画到剑上的。

按说这故事胡闹也就胡闹吧！我也不固执地认为梁祝就不该被人再创作、糟改或是祸害，只要是再创作得好、糟改得自圆其说、祸害得杠上开花，也行。关键是表演不行，虚假是绝对的，不虚假就不是他们。梁祝都特幼稚。幼稚也也就罢了，这几个演员脸上本来就无丝毫内容和气质，还不朴素——这是最要命的。梁那脸上艺校学生的痕迹特明显，这孩子打哪儿冒出来的?看他表演我特想让谁给他插根管子打打气。我可能比较在乎祝，蔡卓妍扮演的，她把头发弄乱蓬一点儿即现代时尚造型还可以，一束发，脸盘就显得扁且大，那眼睛眼神也太俗气——不是说演员眼睛不可以俗气，问题是即使演员本人再俗气，也要会演得不俗气，你是演戏嘛。

故事荒唐，也没什么，比这荒唐的故事有的是！情节过于支离，就不好看了，很多地方说着说着突然给一个镜头，突兀乍眼，一晃就过去了，不仅多余而且琐碎，跟看图说话似的。

乱搞男女关系、凶杀血腥，这都不说了，最糟糕的是那么一个结尾，即作为高潮的入坟化蝶，如果说成年人看了，觉得无聊也无所谓，偏偏说是要给孩子们看的，这给孩子们什么影响？我的这个过敏性担忧，可能受了深圳市一项调查结果的影响——调查显示：深圳有21%以上的中小学生有自杀的意愿，有的甚至有自杀的规划和尝试。

这样，这部影片可别成了自杀指南了，还弄个电脑制作效果的蝴蝶谷，精心营造死了比活着好的情景，要是有意拍给孩子们看的，就更麻烦。

现在有个逻辑，貌似厚道，其实很混蛋——你说哪首歌词写得不好或有错误，他说那是给小孩子唱的；你说哪部影视剧胡来，他说那是给孩子看的……我就不明白：孩子们就该看不好的、听错误的？给孩子们就该提供弱智的玩意儿？

2008年10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