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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爹终生未娶。其实,他与婚姻的门槛只差了最后“一扁担”的距离。
[南京]木川
在我们老家,侄儿称呼自己父亲的哥哥为“大爹”。我的大爹终生未娶,其实他与婚姻的门槛只差了最后“一扁担”的距离。
大爹年轻时相貌堂堂,人精干,做事麻利。20来岁时,生产队里搞插秧比赛。小鼓咚咚响,红旗哗哗飘,参赛的男女青年们高卷裤脚,齐刷刷地弯腰站在水田里,“嘘——嘘——”的比赛哨子声一响,大爹左手把秧,右手插苗,“唰唰唰”一会儿工夫,秧苗站得整整齐齐,分毫不乱,把其他选手远远地甩在后面。站在田埂边观战的男女社员们一个劲儿地高声叫好。乡里人都知道,插秧这活儿低头弯腰,姑娘家腰肢柔软,做这农活有天生的优势。此后,一到插秧的大忙季节,生产队里就将大爹编在女社员那一队搞突击。即便是跟插秧高手们在一起,他也能“风驰电掣”地将她们撂在后面。姑娘小媳妇们甘拜下风,有些脑袋灵活嘴皮子会说的,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摩托卡”。——那时,乡下公安常使用的交通工具是墨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开起来“突突突”一溜烟的,速度很快,家乡人称之为“摩托卡”。
年轻的大爹身强体壮,做事从不服输,耕田、翻地、插秧、割稻、挑河泥……样样能上手。加上他敢说能唱,文艺活动中能唱几个样板戏,是个活跃分子。大队推荐他作为青年代表参加公社的活动,在上千人的大会上发言,意气风发,毫不胆怯。一时之间,村里村外都知晓他是个能人,喜欢他的姑娘可多了。但大爹心气挺傲,村子里一般的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眶。不过,一个叫英子的圆脸大眼的姑娘让他动了心。
那一年在生产队田里割稻子时,大爹的外褂被划破了条大口子。忽然,他感到有人碰他的手臂,回头一看,是村里的英子。她红着脸叫他把褂子脱下来放在前面田埂头。他先是一愣,看了看自己的破褂子,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把破褂子放在了田埂头,而后埋头割稻子。割了一垄,悄悄抬头看,外褂子没了影儿。等他割了三垄稻子后,捺不住心性再抬头看那田埂边,外褂子又出现了。他过去拎起来一看,针脚密密的,又细致又扎实。原来是英子见他的外褂子破了,默不作声地回了趟家,揣了针线来给他缝好的。
上世纪60年代中期,大爹与英子按照当时年轻人的套路发展着他们的“爱情”。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英子征求家里的意见。乡下娶亲要财礼,英子家很实在,只提了一个要求:一担稻。农村讲的“一担稻”就是一百斤稻谷,碾成米大概是70斤左右。那年月,我们老家多数人家吃了上顿烦下顿,稀多干少,或者就是“瓜菜代”——没有粮食吃,用瓜菜来代替。村子里几乎没有人家有一担稻的存粮。一担稻,对于大爹来说,当时就是“天文数字”。得到英子家明确回复的那个晚上,他跑到村西水塘边的树林子里,反反复复唱那几个样板戏,直到月亮出得老高。
听话的英子很快就嫁到了外公社。大爹说,这么多年想通了,他不怨英子和她家里人,就那么个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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