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的一则关于武侠方面的新闻是,在诸葛慕云兄的热心参与下,曹若冰在美国和大陆的亲属找到了曹若冰在台湾的遗孀李秋霞女士。虽然曹若冰本人没有见到这一天,但两方亲属都无限激动和感慨,岁月无情割不断亲人骨肉之情,即便远隔千山万水,只要在心里,总能找得到想念的人。我想,这将来也必是一段武坛佳话。
寻亲认亲过程也很曲折,我想诸葛慕云自会有文章详细介绍,我略知的一鳞半爪就不吐槽了。不过,说到曹若冰,我觉得,他是我很熟悉的一位武侠作家。在我的武侠世界里,他不是泰山北斗,但他是空谷幽兰。
我最早接触武侠小说,始于梁羽生的《冰川天女传》,两本巴蜀曲苑出版的杂志,一鼓作气废寝忘食地看完。因为是借来的,必须速战速决,人家催着要。这要是自己的多好啊,可以慢悠悠地看了,慢慢地渗透到书中人物的喜怒哀乐中。于是,开始饿肚子,省下中午的饭钱,要买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武侠小说。
买书的钱终于攒够了,怀着兴奋的心情直奔乡里的供销社。乡里没有专门的新华书店,仅有的一个卖书的柜台还是挨着卖副食的。没有书香墨香,只有大缸里散发出来的浓烈的酱油味和醋味,这大概是书籍给我的最初的味道。隔着柜台,请求售货员把木头架子上那几套武侠小说都拿过来,翻翻看,再决定忍饥挨饿省下的这点钱投给谁。最后选定了曹若冰的《金剑寒梅》。
这部书是我攒钱买的第一套武侠小说。记得供销社同时卖的,还有其它的,金梁的也有,选择曹若冰,当然是有因由。
我以前想写我看武侠小说的回忆性系列文章,总题目都拟好了,叫《回看射雕处》,后来仅写了一篇,早已发在自家的博客上了(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d180af0100ghrx.html),2009年写的,可我对《金剑寒梅》的感受还是和最初看的一样,和五年前写的也一样,时光流逝,从来也没有改变什么。我自己引用一下我自己最初的文字:
“我自己真正攒钱买的第一套书是曹若冰的《金剑寒梅》。这一套书我珍藏至今。但已不是我最早买的那一套了。最先买的那一套已经看坏了。买来就看,连夜看,一气看完。看完之后,把书放在心口,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然后再看一遍,然后单独把男主人公戈碧青搂着女主人公庄韵晴在马上飞驰的那一段再看一遍……”
最初选择买曹若冰,就是因为随意翻看的时候,正巧看到戈碧青搂着庄韵晴纵马飞驰这一段,斜阳古道白衣飘渺并辔双骑,美人宝马白衣裳,就是我心中侠客的模样,就是我心中侠侣的风光。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由此,一发喜欢上了曹若冰。
一部接一部地借来、买来,沉浸在曹若冰的文字魅力中和快意恩仇的故事里。当年盗版书宛如无敌高手一样,横行江湖。看了许多曹若冰的真品,也看了若干伪作,辨伪的能力就在翻阅中提高,认识了许多曹若冰真正的朋友:《金剑寒梅》里的戈碧青和庄韵晴、《玉扇神剑》里的萧梦远和何玉凤、《空谷香》里的文玉旬和上官琼、《玉带飘香》里的龚钰和畹香……
曹若冰呈现给大家的武侠世界,与其他人的江湖,也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多数也是以复仇为故事主线,以一男多女为终结。但细致之处,却与他人不同。同是颜值爆表的少侠,曹侠们却没有恃颜而骄,没有动辄摆出拒人千里冷冰冰的面孔,而让女侠们倒贴一副热脸。曹侠们都是温文儒雅、彬彬有理,属于暖男亲民型,对女侠们照顾有加,呵寒问暖,所以看到一男多女结局,也觉得理应如此,舍此无他。曹侠们艺成之后,行走江湖,始终能够保持既定目标而展开行动,并没有依恃武功,滥杀无辜,殃及池鱼,曹侠们惩治首恶元凶,随即功成身退。
大概曹侠们的性格就是曹若冰本人的性格,儒雅而多情,沉稳而谦逊。
判断一部武侠小说的好坏,我觉得,就是要看是不是精彩的故事,还要看怎么把这个故事讲好,其余高大上正能量都在其次,武侠小说就是娱乐,不必要人为地绑架它,让它肩负教化功能。至少,在我的武侠小说观念下,曹若冰都做到了。故事没有过于离奇,都在可控范围了,合理存在,人物也没有出格行为,没有神经质,更没有精神分裂特征,能够保持人物性格特征一路前行。
曹若冰文笔也是非常流畅,这么说好像是套话,其实,稍微认真点看他的书,就会发现,情中有景,景中含情,情景交融,不是每一个作家都愿意浪费笔墨去写一些温馨的小场景的,如同电影一样,优秀的摄像师一定会找到最佳角度把画面拍得极致唯美精细,不浪费出现在镜头里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粒沙。相反,一个烂的摄像师,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要什么,也就不知道该拍什么,结果就是乱拍一气。
曹若冰除了写武侠小说,还写民初动作小说、言情小说、鬼故事,是一个全才型的作家。这在单纯的武侠作家里是不多见的。在这一点上,只有司马紫烟、谭谈(即司马长虹)、高阳生(即万里传)等寥寥几位能与曹若冰相媲美。星光出版社出版的言情小说《一寸芳心万缕情》是一部反映现实性很强的小说,是曹若冰沉下身子的写实作品,写社会、写现实,这是一个作家应有的责任。《一寸芳心万缕情》初版售罄,很快再版,说明很受读者欢迎。相对武侠小说,这是曹若冰不擅长的领域,也有再版的机会,也是难能可贵。可惜的是,曹若冰仅是偶一为之,在未见到同类作品。
由于现在关于曹若冰的生活资料很少,更不知具体生活状态,但无疑他是一位很努力的作家。武侠小说类型也并不单一,《金剑寒梅》和《血剑屠龙》对比,就是两个极端的作品,大概就是曹若冰在转型上所做的努力,不过,正应了那句网上流行语:我想华丽地转身,不料却优雅地撞墙。曹若冰的一些作品,也有虎头蛇尾的毛病,看得出作家的急躁与焦虑。因为有些是显而易见的毛病,作家本身一定是心知肚明了。在创作态度端正的情况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我急于让它结束,从一个故事里抽身而出,对读者,那就难免抱歉了。
在曹若冰同时,武侠作家名家辈出,各擅胜场,武侠世界,精彩纷呈。曹若冰既是过客,也是旅人,但他只是独自绽放!武坛的娱乐,曹若冰也并不排斥,也是乐于厕身其中,在百笑生的回忆文章里,也提到曹若冰,总是敬陪末座,独钓寒江,出世的隐士混迹于入世的俗尘,大概只有一杯酒能浇心中的块垒了。
我想,如果用一首诗概括曹若冰,我觉得最能把握曹若冰神髓的,莫过于王安石的《梅花》了,“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曹若冰的作品正如其人,来来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低调的曹若冰从来没有上头条,但他精彩的武侠小说从来也未被遗忘。
至少,于我,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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