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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品保真是个伪命题

(2015-05-09 08:20:48)
标签:

艺术品

拍卖

保真

季涛

分类: 艺术品收藏和拍卖理论与实践

应《艺术品鉴》杂志之邀而作,刊载于第2期。

在文物艺术品市场上,艺术品的真假区分往往都是相对的,绝对的真假通常是难以拿出证据来的。将所谓相对真假进行量化实际上就是一个接近真品的百分比。也就是说,我们习惯上说某件作品是真的,是指其真实率或许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而趋近于真。其缘由在于,判定艺术品的真伪,尤其是书画作品,一般只能依靠鉴定者的眼睛进行辨别并与记忆中的真品标准件进行比较而得出结论。因此,鉴定常常会带有一定的主观性和经验主义,而难以有十分客观的、量化的标准。在书画鉴定中,如果鉴定者能够通过学术论文来表达自己的鉴定观点和论据的话,已经属于学术级别的高端鉴定水准了!

    2013年年底开始的纷纷扬扬一年多的苏轼《功甫帖》事件就是一个书画鉴定的大讲堂。海内外的研究者们为此陆陆续续写下了几十篇学术研究论文,将《功甫帖》方方面面进行了研究探索,摆出论据,以理服人,水平很高!也有某些专家写出来的鉴定文章漏洞百出,甚至有人不依据任何学术研究做基础,轻易推翻前辈书画鉴定专家的定论,用“一眼假”进行评价。当然,最终结果也很难有确实的证据把《功甫帖》论证为是苏轼亲笔所写,因为毕竟时间太久,谁也没有亲眼目睹写字的过程,但哪怕能证明是南宋之前的东西,论证出属于苏东坡的书法风格也已经不错了!国内各大博物馆的文物藏品,尤其是书画作品,大多都是用各种论据证明属于某个朝代的时代风格,属于某位艺术家的个人艺术风格,这里永远也不会有百分之百的精确!

 

一、艺术品鉴定中的专家与杂家

难求绝对为真,但可以尽量求其真。一般而言,鉴定家对某位画家的作品说真假,一定要看这位专家是不是公认的该画家的研究者。国际上的艺术品鉴定专家,多只专攻于某一位画家的作品,或某一画派作品的学术研究和鉴定。一个人的经历是有限的,很难在有生之年把什么都搞通。比如,研究达芬奇的专家一般只分析鉴定达芬奇的作品,鉴定梵高作品的人不会同时也去鉴定鲁本斯。国际上的鉴定家一般都会经常发表研究学术论文或著作,并时常为各大博物馆的藏品和征集掌眼把关

相比之下,国内文物艺术品鉴定市场就比较混乱了。内地盛行“万金油”式的鉴定“专家”或说鉴定“杂家”,这种“万金油式”鉴定在专业人士员缺乏和艺术品市场早期粗放式发展阶段中曾起到过一定的推动作用。而20多年后的市场,已逐渐进入精工细作的时代,高仿赝品的水准越来越高,从而要求鉴定家的水准要更加精专。目前的状况在于,首先,没有公认的鉴定专家,专家与“砖家”难以区分;其次,所谓专家都信誓旦旦,说自己什么都能看,古代书画、现当代书画都行,甚至瓷器古玉都能看,“万金油式”专家遍地都是。即便中国艺术品市场二十多年发生了突飞猛进的进步,鉴定人才的培养速度可能超出国外,但博学到“什么都行”的鉴定家,还是难以令人信服的;第三,社会上过于相信文物艺术品的绝对真伪,专家或“砖家”也如此给别人出证书,误导了大众,最终更加剧了文物艺术品市场的混乱。

国际各大拍卖行里的专家资历雄厚,见多识广,可以很好判断出送拍艺术品的作者、年代以及真伪品质。国际拍卖行对于那些十分重要的艺术品,常常也要请有关知名鉴定家过目确定。在这里,公司的“杂家”鉴定的作用重在初审,专业型的鉴定家贵在最后“板上钉钉”的终审。但无论由什么样的鉴定专家来判断,对于文物艺术品的真伪判断也只能求得相对准确!

二十年来,内地拍卖行业务能力的进步非常快,尤其那些在大学里学习艺术史、博物馆、宝玉石专业的年轻人,在拍卖行里上手拍品十年八年,专业眼光已经磨练的十分刁钻。社会上许多人的藏品不能被这些大拍卖行接收,主要因为其藏品质量没能逃过这些人的眼力!当然,这样的事情主要集中在少数大拍卖行,对于那些天天与假冒伪劣打交道,只想赚取“图录费”、“鉴定费”的小拍卖行,是不可能培养出“火眼金睛”般的鉴定人才来的!

 

二、画家鉴定自己的作品也有误差

  人们一直习惯上认为画家能够鉴定自己作品的真伪!确实多数情况下也是如此。但众多的事实也表明,有时不完全是这样,画家会有意无意间把自己的作品看成是赝品。画家都会把作品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那么,某些画家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作品鉴定为赝品呢?

  首先,有些作品是画家早期的作品,甚至可能是大学时期的习作。由于早期作品与成名后作品的水准相差许多,画家们往往怕作品影响了自己现在的名声和市场价位,也许会予以否认。

  其次,当初是馈赠别人的作品。有些作品是画家出于友情赠送给亲朋好友的,获赠的朋友也许保证过一定会永久珍藏,这种赠送也许是没有金钱含义在里面的。画家认为,出于对画家的尊重和情谊,别人不应该把这些作品拿出来卖掉。一旦画家发现这些赠送的作品出现在拍卖场上,往往会十分气愤,甚至会一口否认这些作品的真实性。

  第三,许多画家担心拍卖场上自己作品的价格掉下来影响自己作品的市场价位。甚至某一次偶然的低价成交都会令画家不开心。因此,业内常听说一些知名画家见到拍卖场上自己的作品估价标低时就派人去现场托价或买回的例子。

  第四,早期作品难以辨识真伪。有些作品是画家青年时期画的,由于年代久远,到了今天,画家确实已经无法准确记得作品的细节,加上当年的手法稚嫩一些,很容易被画家误认为作品是别人仿的。确实,普通人谁还能记得自己几十年前写过的字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五,相互关系改变而影响真伪判断。也有这样的情况,画家把作品送给朋友后,由于后来画家与朋友双方的关系出现了裂痕,也会出现将对方送拍的作品说成是赝品的情况。

  第六,也有这样的事件发生:某画家在离婚后,将自己的部分作品作为财产分割给了对方,出于发泄对原配偶的怒气,而将对方拿出来卖的作品一概认假。

鉴于以上原因,至少在司法层面上,人民法院在遇到涉及绘画作品真伪的诉讼时,不应该采信画家对自己作品的鉴定,而应采用第三方鉴定。当年,北京某法院在审理拍卖后引起纠纷的吴冠中作品《池塘》案时,就没有采信吴冠中本人的鉴定证据。

 

三、拍卖行对旧货保真就难以生存下去

艺术品和二手生活用品有相似之处,都可以称为旧货。因为使用过的条件和环境不同,每一件旧货都不一样,有着自己的个性。旧货的质量因此就只能凭鉴定师的经验来判定,凭买家的经验和需要来依质竞价、随行就市。拍卖可以较为真实地反映拍品的品质和价值,同一样东西,大家都看真,都看好,价位自然容易竞争上去;相反,大家颇为看不好的赝品、劣质品就不会拍出好价。由此可见,拍卖是文物艺术品的最佳交易方式。

世界上大多数的拍卖行都奉行一条成文或不成文的惯例:对艺术品、古董及普通旧货可以不保证其品质,即不担保瑕疵,而以买家各自的眼光为准。一般而言,拍卖行不是拍卖品的主人,而文物艺术品的品质层次不齐、千变万化,拍卖行无法真正了解他们的内在质量。因此,我国《拍卖法》第61条规定了当拍卖企业无法确认拍品真伪及瑕疵时,可以声明不承担相关担保责任。

实际上,由于对文物艺术品难以确定出绝对的真伪,拍卖企业也就不可能具有对所有拍品保真的本事,如果做出保真承诺反而会被认为是在愚弄别人,这是全世界古玩行内的共识。社会上很多人认为拍卖行应该对文物艺术品保真,实际上就是没弄明白文物艺术品的特性,也没搞清艺术品真伪鉴定的难度和相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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