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仪式 

（《意思Ease》杂志2012/06 刊首语）

男人之间的交往常常借助于仪式，比如他们习惯在喝酒的时候吹嘘，喜欢用一起掳袖子表达义气兄弟的勇敢。只是，如今仪式越来越散漫，兄弟越来越在口头上，这年头，男人间已罕见真正的生死约定，罕见真正的匹夫之勇，多的是各种伪娘和市侩男，扎堆在各种娱乐现场，怯柔婉转。

好在，端午在即，一年中阳气最盛的一天就要到了，空气中散发着太阳的味道，让人期待着仲夏初五，那个最有男人味的节日。

某年端午在香港沙田，我遇见一场烈日下的龙舟赛，毕生难忘。那是一场原生态的赛龙舟，所有装饰与演讲统统被消解在队员们拍打的水花里，浪涛中的对抗，关乎名誉、诺言、信心、果敢、毅力……非为自己，而为一伙兄弟。急促的鼓声中，数条龙舟瞬间飞越眼前，男人们孤注一掷的搏击，以及瞬间转换的胜败结局，成为一种宣发阳刚之气的成人仪式。我记住了他们黝黑闪亮的专注，想：男人，就应该是海上渔民范儿。

几年后，一场不期而遇的台风，支持了我这个看似狭隘的观点。那一天，我和朋友搭乘的渔船在海上顶风冒雨前行，几乎所有人在狂吐，只有船长安安静静地坐着，轻松地把着舵。两个小时后，风浪突然加大，渔船忽然在巨浪之巅，如置身八层楼顶，忽落浪涌之底，如在峡谷深处不见天日。船长不再坐着，一边用身体紧紧抵着舵，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助手：第一，搬开床上的杂物；第二，把最下面的抽屉打开，找到一把钥匙；第三，拿钥匙把那个小箱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纸钱；第四……助手脸都吓绿了，问：真的要撒纸钱啊？船长无奈地回答：是啊，不要啰嗦，撒纸钱啦，大件事了，不给纸钱今天过不去了。我们停止了呕吐，开始筛糠。恍惚中，船长和水手开始了他们的仪式，好像龙舟队员抬起了沉着有力的双臂。

龙舟龙舟，载魂之舟。说的是这个民族祖传的阳刚之魂吧。其实，端午节早在屈原投江前就有了，缘起崇拜图腾，敬畏自然。每年此日，人们沐兰汤、挂蒿草、薰苍艾、喝雄黄、上龙舟，从此兄弟同心，进可生死与共，退可花天酒地……即使如今，即便再不济，混迹K房，龙舟兄弟们也大多点的是军歌。于是有人说，不如把那些不争气的伪娘送去当两年渔民吧，这个阴盛阳衰的世界，或许能找回一点儿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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