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见到的雅鲁藏布大峡谷（五）

跃动冰川则隆弄

去雅鲁藏布大峡谷前，冰川在我心目中是一个美丽而静谧的白色世界，一尘不染，绝无人迹，只有千年坚冰在皎洁的天地间泛着幽蓝光芒。

但在地质动荡雅鲁藏布大峡谷地区，一切都没个定数：山体、河道、植被……今天你见到的，明天就可能换了模样。冰川在这里，也变成了活跃分子。

大峡谷地区集中了我国三分之二以上的现代冰川，总面积相当于几百条海螺沟，它们对大峡谷起着“天然水库”的作用。作为温度在0℃上下的季风型温性冰川，它们几乎无一例外地好动：

大部分性情温柔，将长长的白色冰舌伸入郁郁蓊蓊的绿色森林里，悄悄地前进、后缩、侧移，每年运动几十、上百米－－科学家们称之为“冰川与森林之吻”；

还有少数冰川，则性情无常，平时静若处子，暴怒起来，竟会跃动着快速前进，滚滚冰流如山洪爆发。

这后一种，就是世界珍稀冰川类型――跃动冰川。

我国数万条冰川中，已发现的跃动冰川只有2条，都在雅鲁藏布大峡谷内，：一条是则隆弄冰川，另一条是米堆冰川。

这2条跃动冰川的发现者，都是中科院成都山地研究所的冰川学家张文敬教授。张教授三句话不离冰川，我们这支考察队有他在，一路走下来，记者们被弄得全有了“冰川敏感”，看山不是山，满地找冰川，对从古冰川到现代冰川的种种冰斗、冰瀑、冰湖、冰岛、冰乳、冰裂、冰塔林……都有了几分辨识能力。

张教授许诺带我们去看声威赫赫的跃动冰川则隆弄，它位于南迦巴瓦峰西坡，冰舌末端直伸到雅鲁藏布江畔――上次张教授来考察时是这样。

但这次我们没有见到它。在本该有冰舌伸展的地方，冰川杳无踪迹。

“它缩回去啦！”附近村里的老乡指着云遮雾盖的高山说，“离这里好远呢！”

像远道来寻访一位老友而未遇，张教授大为怅然；我们则只觉得神秘。

据科学家考证，则隆弄冰川的首次跃动是在1950年藏历7月初2傍晚。当时因地震触发，则隆弄冰川突然向前跃进，整个冰川跃起后跌为6段，冰体快速滑下，冲入雅鲁藏布江的江道中，至次日天明，形成一座高数十米的冰坝，横塞江中，使奔腾的大江断流数小时……跃动停止后，则隆弄冰川的主体冰舌末端伸长了100米，水平横移了48000米。

在这次冰川跃动中，一股跃起的冰川支流翻过海拔4000米的山脊，再急速滑下，将一个叫直白的村庄夷为平地。全村98人中，97人蒙难，只有一位叫直木错的藏族妇女幸存。

直木错一直活到1994年才去世。这期间，则隆弄冰川又跃动过2次，分别在1968年和1984年，每次都砸进雅鲁藏布江中，使江水断流。

在则隆弄附近的直白、格嘎和加拉等村寨，目睹过冰川跃动的老乡说：冰川发怒前，平时喧嚣不止的雅鲁藏布江水会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还说，当冰川发怒时，它会高高跃起，纵身扑下，冰浪飞腾冲向天空，冰流斩断大树，挟裹巨石，直冲谷底……

科学家们认为跃动冰川是一种具有周期运动规律的冰川，与常态冰川不同的是，跃动冰川的起止进退并不完全受控于水热环境的变化，尤其当冰川发生跃动超长前进时，气温并不一定处于连续的升或降。它只是“我行我素”，周期来临，说什么也要前进。

跃动冰川则隆弄的周期在17年左右。按说新世纪到来时，可以看到它高高跃起的身影，可它却一直没什么大动作。

在网上看到科学家说，受全球气候变暖影响，青藏高原冰川的退缩严重。

越来越暖的气候中，原本英气勃发的冰川则隆弄一退再退，几乎是由一只猛狮，变成了老羊。

它恐怕从此就懒得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