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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窹生°不到黄泉不相见

(2011-09-17 21:5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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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断青史,回眸千古叹兴亡

我们在评判一个历史人物的功与过、善与恶的时候,往往在厚重的史书、冰冷的文字之上,再加诸一些个人的感情色彩,所以基本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好与坏、忠与奸,那要看放在什么样的立场,以及放在什么样人的眼里,曹孟德“礼贤下士”被看成另有所图,晋文公“退避三舍”也能变成诱敌深入,所以就更别怪郑庄公那掩人耳目的兄弟之义,最终会变成“欲擒故纵”之计了,到如今若再追究当年的他,是真的被逼无奈,还是在一步步“请君入瓮”,已经没多大意义了,但评判历史最重要的是“换位思考”,不能因为同情弱者、或者怜悯失败者们的悲惨下场,就将他们钉在正义的十字架上,而对于那些同样出于维护自身利益,只不过更有幸笑到最后的人,所施展的非常手段嗤之以鼻,然而假如站在他们那个立场、处于他们那个境况中的人是你,在某些原则和底线的把持上,你或许比他们更无情更阴狠。郑庄公姬窹生显然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背负着多少的褒扬,也就背负着多少的指责,这是站在历史最高点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想想谁会去点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市井凡俗,不光没有只言片语,甚至转身即化作一粒沙,永归尘土。

 

在周王室逐渐没落,春秋乱世还未成型的年代,那段历史中最让人佩服的一个就是郑庄公,至少对我来说是那样,严格来说,他应该算是春秋时期的第一位霸主了,只因其一生的所作所为,让周天子颜面尽失,故未能列名五霸之一。若由我来评判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把宋襄公踢出去,把郑庄公补进来。

 

提起郑庄公,后人的第一反应,恐怕不是他那些丰功伟绩,而是他对待弟弟和母亲的不仁不孝,但他之所以落得如此声名狼藉,能全怪他吗?摊上那样的弟弟和母亲,有谁想过郑庄公心里的感受?所以今天我们不妨穿破时光,安慰一下郑庄公那颗受伤的小心灵。

一:传说郑庄公的母亲武姜生他的时候,因为难产而受尽了折磨,所以打小就不喜欢他;还有一种说法是:武姜是在睡梦之中生下了郑庄公,醒来之后被吓到了,所以很讨厌他。以上两种说法,我觉得第一种更靠谱,相信大家没生过孩子的,也见过生孩子的,那可不是按摩泡澡洗桑拿,难道在睡梦之中就毫无知觉?那武姜熏的是什么檀香、嗑的是什么安眠药?而且从他的名字“窹生”也可看出,就是“难产”的意思,但难产也不能怪他吧,再说了难产算多大的事儿,若因此而嫌弃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更值得口诛笔伐的应该是其母武姜吧。

 

二:在生下郑庄公之后,武姜又生下了小儿子叔段,对其宠爱有加,从此就更不待见寤生了。在郑武公去世的时候,武姜曾跪在床前请求丈夫废长立幼,《史记》中是这么说的:“欲立段为太子,公弗许”,看来郑庄公的爸爸还有挺有眼光的,或者说他太了解自己的两个儿子了,若将政权交给叔段,以寤生的才能和抱负,恐怕迟早亦会夺位,反而加速了叔段的灭亡,所以传位于寤生,一来他确实是最适合的接班人,二来也希望继承大位的他,能够善待弟弟,让其得以善终。郑武公的想法是好的,但却忽略了自己的老婆,若没有武姜过度的偏爱与贪婪作为导火线,我想历史的趋势有可能会按照郑武公预想的那样发展。

 

郑武公死后不久,武姜就开始迫不及待的为小儿子叔段,向郑庄公要封地了,同样也是从这时候开始,郑庄公“欲擒故纵”的大网也开始层层铺开了,很难讲他是不是早有预谋,还是随着事态的发展而忍无可忍,但总之,这条后来被列为三十六计之一的计谋,确是郑庄公始创。

 

首先,武姜请求将制地封给叔段,庄公以“制邑地势险要,乃关系国家安危的军事要地”拒绝了她,武姜不死心,反而蹬鼻子上脸,威逼庄公把京地封给叔段,庄公更为难了,京地是郑国的大邑,胜过都城,封给叔段不合礼制,但碍于母亲的压力,不得已就顺从了。由以上情节可以看出,郑庄公手段之高明,表面上看貌似是武姜在咄咄逼人,实则气机全都牵制在庄公的手里,他太清楚武姜和叔段图谋不轨的企图了,而郑庄公要做的,即在消弭祸乱的同时又要顾全礼义仁孝,于是,他之所以将京地封给叔段,而不是制地,我想原因可能有二:第一公子的封地比君上还大,不合祖宗礼法,大夫祭仲就曾多次进言,然都未果,祭仲之于郑国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在大臣之间也有极高的威望,他的政治意见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左右群臣的态度,于是这破坏礼法的骂名,就顺理成章的落到了武姜和叔段的身上了,要知道春秋初期,名义上诸侯国还未脱离周天子的权杖,众所周知,周朝是最重视祖宗礼法的了,武姜和叔段的这一举动,无异是在挑战传统,而对于郑庄公来说,反而会因其顾及母弟亲情,得到一个仁孝的美名;第二,若想将叔段置于死地、斩草除根,就要给他一个更大的跳板,他才能闯出更大的祸,到时候杀他,就更加名正言顺了,说不定再挤两滴眼泪,还能捞个“大义灭亲”的光辉形象。从以上两点,就能看出郑庄公为人的工于心计,当然了,这也只是我的个人揣摩,并不代表郑庄公本人的想法。

 

诚如郑庄公所料,叔段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很快便引起了郑国上下的非议,叔段是个急性子,且不善于隐藏,到了京地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招兵买马,加高城墙,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要造反。根据郑武公遗留下来的规定,大的封邑城墙的高度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能超过五分之一,小的不能超过九分之一,同时对守城兵士的数量也有一定的控制,这主要是吸取了周天子分封诸侯、而最终诸侯们都纷纷脱离掌控的前车之鉴,限制城墙高度和兵马数量,即可防止对中央集权的威胁。对于京城叔段的表现,大夫祭仲又开始上言了,无非又是数落了叔段一顿,并提醒庄公要时刻警觉,防止兵变,而庄公对此依旧采用扮猪吃老虎的战术,无奈的说:“姜氏欲之,焉辟害?”再次把自己划归乖孩子的行列。但这也许只是他“欲擒故纵”的第二步罢了。

 

郑庄公的忍让,叔段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他明目张胆的吞并了京邑附近的两座小城,随后命令郑国西部和北部边境听命于他,想要对郑庄公形成包围夹击之势,于是,大夫公子吕就坐不住了,跳出来说:“一山难容二虎,难道我郑国要有两个国君吗?我们是要听命于谁?若君上有意将王位让给叔段,那臣下不如早早去伺候他算了。”进一步激起朝中大臣以及国中子民的激愤,是郑庄公“欲擒故纵”的第三步,这“三步走”的路线和方针基本实施完毕,是时候该收网打鱼了,于是郑庄公阴鸷的说了句“多行不义必自毙”,然后露出了冷冷的微笑。

 

庄公早就洞悉了叔段与武姜密谋“里应外合”的起兵路线和日期,派公子吕攻打京邑,因叔段不得民心,京邑的兵士百姓都不愿为叔段卖命,叔段迫不得已逃亡鄢地,于是高中语文课本上大名鼎鼎的《郑伯克段于鄢》这篇文章就诞生了,结果段辗转腾挪逃到共地之后,就无奈自杀了,此时庄公“猫哭耗子”的剧情就如期上演了:“兄弟啊,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呜呜,我们一母同胞,即便是犯了再大的过错,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一样会原谅你啊,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丢下哥哥先走了呢,呜呜。”然后,镜头切换,庄公出兵之前,对手下的亲信说:“寡人筹之熟矣!段虽不道,尚未显然叛逆。我若加诛,姜氏必从中阻挠,徒惹外人议论,不惟说我不友,又说我不孝。我今置之度外,任其所为,彼恃宠得志,肆无忌惮。待其造逆,那时明正其罪,则国人必不敢助,而姜氏亦无辞矣。”两相对比,连我都要对其人品鄙视不已了。

 

叔段死了之后,庄公开始回头找他母亲算账了,他把武姜与叔段往来的那些密谋的信件,丢到了武姜的面前,质问她为何如此对待自己,随后将武姜安置在了颖地,并发下毒誓“不到黄泉不想见”。然而光阴如梭,庄公逐渐从兵变中走了出来,便开始思念其母亲,而武姜通过这些年的反思,也惭愧不已,后悔自己如此对待寤生。有一天,有个叫颍考叔的谏臣,与庄公一起用膳,席间他将庄公赐予他的肉,全都包进了怀里,庄公不解便问之,颍考叔说:“思及家中老母尚未吃肉矣,做儿子的岂能独食?”庄公闻之感慨不已道:“人皆有母可依,唯我没有。”于是,颍考叔就提及了身在颖地的武姜,并给庄公出了个主意“掘地见母”,挖了一个地道,一直挖到泉水冒出,庄公与武姜在地道中抱头痛哭。

 

纵观郑庄公的一生,丰功伟绩数不胜数,唯一的污点就是猎杀其弟,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归咎于他的无良母亲,从他“掘地见母”的表现中可以看出,他并不是没有孝心,若从一开始,武姜能够给予两个儿子同等的对待,估计也不会落得一子身死、一子永隔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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