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养的一棵雏菊在春日的阳光里适时地开了，那天正好是我生日。看到春光明媚，心情格外温暖；看到花开，心里更有说不出的美妙。虽然没有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依旧弥漫着阳光的味道、幸福的味道。春天花的笑颜、花的芬芳就是大自然为了抚慰我们经受过严冬的心，带给我们无尽的生机和希望吧？

     我有一个朋友喜欢雏菊，也喜欢紫色。我家的这棵雏菊正是蓝紫色的，我用刚刚学会的手机拍照功能拍了一张照片试着发给她，想让她分享阳光下的雏菊，分享这个美丽的春天。

一朵普通的花，一张普通的照片，因为分享，有了特别的意味。朋友立即回复“哎呦！好漂亮，楚楚的，诗意的，多好的春天！”哈哈，我说她这话才楚楚的呢，“嘿嘿，笑啦！”我也笑啦，似乎和朋友的笑脸一起融在手机屏幕传递的信息里。

这雏菊在我家也有几年历史了，突然想起给朋友说说雏菊的来历。那是我儿子在树人中学读初中时有一次因为上课迟到，按老师规定要买盆花作为处罚，儿子给学校买了盆雏菊，索性给家里也买了一盆，一直养到现在，难得这两天开花了。我告诉朋友“这花很好养的，你可以在家里试试，你喜欢雏菊，也喜欢紫色，所以把照片发给你投你所好。”

朋友说“树人的处罚真是美好，人性化啊！我开始就意识到这紫色的雏菊是投我所好呢，所以心中暖暖的！”

我是随口说说的，想不到引来朋友如此感慨，竟然觉得这处罚措施不但美好还人性化啊？如果被动得当成一项处罚其实也不见得多美好，无论怎样的处罚，也许是一道带点羞辱的伤疤，也许是风轻云淡的印迹，看怎么想了。

我没有忘记儿子当时买花回家的一刻。那也是个春天，好像阳光也很好。一口气冲上六楼的家，他有点气喘吁吁，把两个黑色大塑料袋往地上一杵，“妈，你看我买的这两盆花好不好看？哪盆放我们家，哪盆我带到学校去？你随便挑吧。”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才是个初中生的儿子竟然会花钱给家里买东西了，还是盆鲜花？可为什么还要给学校拿一盆呢？我一边拨拉开塑料袋，一边不解地盘问半蹲着看花也等我答复的儿子。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反正你留一盆放家里就行。”青春期的儿子总是不愿意和我这唠叨的老妈多说，可我当然得问明白这莫名其妙的花是什么由头啊。是学校要求买的？那他怎么知道去哪儿买花？花的价钱是多少？没被人骗吧？

“好吧，我告诉你，因为昨天早上去学校不是有点晚了吗？我们老师规定谁迟到谁就得给教室买盆花。我觉得这个花开得好看，所以给咱家也顺便买了一盆，一盆15元，你觉得怎么样？”

“傻儿子，一盆这么小的花15元!这么贵啊？你同学都买的什么花？你干嘛不随便买盆便宜的花应付？你们老师也真是的，上课迟到多了不得的事，还处罚……早知道打车去还花不了10元呢。”我对老师的处罚很不以为然，动辄因为小事祭出处罚的大旗，不会对孩子造成心理阴影吗？我看着花开得好，情不自禁喜上眉梢，但还嘟嘟哝哝着我的不满。

“哎呀，老妈，你再别说了，处罚就处罚呗，迟到本来就不对嘛。我们同学都买5元一盆的小花，都是绿叶子，我不是看这花好看吗？要买就买盆好看的呗，你说呢？怎么样，你也觉得好看吧？”看着儿子凑过来有点讨好的笑脸，汗渍渍的，透着红扑扑的实诚，我的心一下子就软化了，再什么也说不出来，直点头说“嗯，好看，真的好看”。

儿子平时其实是不怎么仔细看花花草草的，偶然我买花回家有意问他“哎，这花好看吗？”他经常是沉浸在NBA比赛或电子游戏里，或者埋头在作业里，头都不抬地敷衍我“嗯，好看。”我甚至以为他对花草是没有鉴别能力的，在他眼里魔方的无穷变幻远比花呀鸟呀更有吸引力，想不到即使面对处罚他也没有心怀不满地随便应付，而是认认真真地挑选了他认为好看的雏菊。我擦干净花盆外面的土，把一盆紫红色的让他带到教室去，颜色热烈，放在教室应该合适，一盆雅致一点的蓝紫色留在家里。儿子如释重负地说“嗯，好，你看吧，怎么都行”。

这是儿子第一次给家里买花，而且是是高兴地买回家的，起因竟然是因为学校的处罚。当时我心里有点暗自高兴儿子的小小举动，也内疚自己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儿子并不知道他无意间给我上了一课。

雏菊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开完花我有心地采下种子，孩子爸换了好一些的花土和大一点的花盆。也许是因为水土不服，那盆花后来死掉了，但是我次年用种子续种后就一直好好地长在家里，奇怪的是几年来花的颜色越变越深，越变越好看了。

朋友听我大概说了这花的来历，不由感叹从这件小事里就可以看出我儿子心里美好的调调儿。我似乎从来没有细想过，她这么说好像有些道理呢。儿子在学校受过的处罚，无论是罚站还是罚不许上课等等，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唯有这花一年又一年地静静开着，述说着一个有关成长的故事，看起来还真的挺美。

二〇一二年四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