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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的《登高》究竟表现了什么精神?

(2011-08-31 17:15:39)
标签:

杂谈

分类: 读书有疑问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是杜甫的绝唱《登高》,对于这首诗的艺术成就,无人否认,甚至有人将其赞为:“古今七律第一”;但是对于这首诗到底表现了诗人什么样的精神,却有不同的理解。

我在2004年做的研究生毕业论文题为《江山与心灵的诗性交融——论长江与李白杜甫的诗歌》,当时我认为这首诗主要体现了杜甫的“生命意识”,以下是我在论文中对这首诗的分析:

 

杜甫主要为儒家做派,儒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奋斗精神,老当益壮的人生态度,使他更多地体会到了江水滔滔不尽、万世不竭的一面,他从长江意象中更强烈地提炼出了生命意识,从长江中感受到了无限的生命力。他的《登高》不仅仅是悲秋,更是生命意识的高昂:

……

这首诗作于大历二年(767),其晚年长期漂泊西南,寓居夔府之际。这时距杜甫去世仅有三年,根据现代学者的研究,杜甫此时已经身患严重的糖尿病,体质变弱,许多疾病纷纷袭来,全身已无一处舒服。就在这一年的秋天,杜甫登上了长江之滨的高处,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异常广阔的视境:天上是“风急天高猿啸哀”,地上是“渚清沙白鸟飞回”。写景也已经是主体化了的风景:猿啸之哀,鸟之低飞徘徊,隐隐透露出了遮盖不住的悲凉气息。诗人仰望苍茫无际、萧萧而下的木叶,俯视奔腾不息、滚滚而来的江水,深沉地抒发了自己的情怀。“无边”、“不尽”使“萧萧”、“滚滚”更加形象化,使人联想到落木飒飒之声,长江汹涌之状,同时也传达出韶光易逝壮志难酬的感怆。然而诗人就这样消沉了吗?不!你看诗人在首联烘染浓郁的秋意之时,声、色、形、态具备,难道不是在暗示我们诗人虽然老病孤愁,但感受依然丰富而敏锐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在“萧萧”、“滚滚”的重叠语中似乎又散发着潜藏暗流的力量和汹涌澎湃的气势:这难道不是大浪淘沙,生命力生生不息的象征吗?难道不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写照吗?诗人站在长江边上,一刹那间,时间仿佛凝滞了,诗人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与历史古今共相始终。然而,这毕竟是不可能的,对比人生的的短暂与宇宙的永恒,诗人深深地感到了生命的不足。这种生命意识的觉醒,更激励着他用生命的强度去弥补其长度的不足。就在这样一个万里之外的作客之地,就是这样一个百年多病的孤独之身,居然登上长江边的高台,俯瞰苍茫大地,静观宇宙沉浮,你能不说这是一个生命的奇迹吗?百病缠身,衰弱不堪的杜甫,依然借长江的奔涌表现出“烈士墓年,壮心不已”的奋斗精神,宛如春花在将谢之时的无比鲜艳,宛如恒星在燃烧将尽时的突然爆发,诗人在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刻,突然爆发出了无比灿烂的光彩;诗人久经漂泊看破世事,因而变得更加从容自若。诗人用一个不在场的空酒杯,应付着风急天高、猿啸鸟飞、长江落木、万里百年的大时空、大境界,在“古今人必不敢道,决不能道”[] 的有与无的境界之中,咀嚼着自己的生命,这个生命是老迈病残的,但精神却是傲岸昂扬的;这个生命是苍凉忧郁的,但精神是异常顽强的。这是杜甫用自己的生命意识谱写的一篇壮丽诗篇,这是在长江岸边天人合奏的一曲生命的绝唱!

李白往往在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超越几乎是不可超越的市井与朝廷、布衣与天子的社会等级台阶,借助酒的刺激显示其生命的强力[] ;而杜甫最突出地显示其生命的强力的时候,却刚好是他“新停浊酒杯”之时。这或许是巧合,然而这种巧合也恰恰反映了他们人生状态的根本不同。

 

阅读古诗,最大的乐趣是能够与古人“对话”,我在读这首古诗时,与杜甫跨越千年,完成了这一番对话,自以为这是出自内心的“独特”收获,因此文笔中饱含激情,并且很是为自己的文笔偷偷得意了一番。

然而,在答辩时,我的这一番分析却遭到了与会诸位老师的一致反驳。当时参加答辩的有北京外国语大学的两位教授,还有一位是来自中央民族大学的研究历史的专家,他们对我的这一番分析提出质疑,总的来说就是认为杜甫此时孤苦无依,身患重病,他的精神与心情不可能如此积极,而我的分析显然太积极了。而我当时的这一番“宏论”是出于自己读诗的直观感觉,更可能是将自身置换成了杜甫,将心比心,体会出了自己若是处在杜甫当时的位置上,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我的身体是衰朽了,但是我在精神上绝不认输;哪怕是我的生命就此完结,但我相信我的一腔热血将与这“滚滚而来”的长江水一样,万古不竭;换言之,我相信我的精神人格将永世长存!

尽管我一直想说的是:这首诗表现的是杜甫悲观中的乐观,绝望中的希望,但可能是由于口才不佳,更重要的是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所以尽管在答辩会上和各位老师争辩了很久,最终也没有说服他们;当然,他们也没有说服我。最后,旁听的我的导师也不由地站了出来,表示“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心情应当是相当沉痛的。”间接支持答辩专家,但我还是“死硬”到底。答辩专家宽容地笑了笑:“诗无达诂,可能是因为你还很年轻吧,所以你的体会和我们不同。”还是让我顺利地通过了答辩。

其实,这首诗争论的焦点当在“潦倒”一词上。一般对于“潦倒”的注释,多为“失意”或者“衰退、失意”;翻看萧涤非等大家的注释,大多也无出其右。相信这也是很多人将其归结为悲观失意消极的原因之所在。若把“潦倒”理解为“穷途潦倒”,当然是很悲观消极的,但是我当时的感觉就是,以杜甫的性格,他不会如此消极;如果换作我,我也不会如此悲观,但苦于仅仅停留在感性层面,没有有力的证据,因此也就造成了“诗无达诂”的局面。毕业以后这么多年,这件事情一直让我难以忘怀,但也一直没有什么结果。终于就在近日,翻看黄灵庚先生著的《训诂学与语文教学》(浙江大学出版社,20085月第一版)时,找到了知音。在王尚文先生为该书作的《序二》中指出:

 

照课文注释,此时的杜甫体弱多病,精神更是颓唐不振,是何等的萎靡!灵庚先生则注意到宋郭知达《九家集注杜诗》,说“容止酝藉者为潦倒”,是六朝以来的俗语。再从杜诗本意看,杜甫晚年虽多病而戒酒,仍未失为儒者风范,精神更未失其翩翩风度的固态,所以“潦倒”非“穷蹙失意”之状,而是“容止疏放”、精神疏朗的样子。则二者所观照的“杜甫形象”,其差异何止霄壤?

 

看到了这一段论述,我如获至宝,这与我的观点不谋而合。既然《九家集注杜诗》说了“容止酝藉者为潦倒”,那么我再查一查“酝藉”是什么意思,百度词典告诉我:

 

酝藉:含蓄而不显露。形容人风雅潇洒,才华横溢。也形容文章诗画意趣飘逸含蓄。

或者

酝藉:宽和有涵容。形容人的风度潇洒温文。

举例有:

《隋书•儒林传•元善》:“善之通博,在何妥之下,然以风流酝藉,俯仰可观,音韵清朗,听者忘倦,由是为后进所归。”

《旧唐书•权德舆传》:“动作语言,一无外饰,酝藉风流,为时称向。”

 

这样看来,我对于这首“古今七律第一”的理解是出于感性认识,而黄灵庚先生对于“潦倒”的考证则从理据上给予了我最大的支持。当然,我们还必须承认“诗无达诂”,对于杜甫在这首《登高》中表现出来的精神,说悲观消极者自有其道理,我们也不必勉强,但“吾道不孤”,心中不禁窃喜!黄灵庚先生的考证,更是提醒了我们这些读书人踏踏实实做学问的重要性。



[] 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五,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新1版,第96页。

[] 参见杨义《李杜诗学》,北京出版社20013月第1版,第717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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