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志宏诗评:张静水的“诗与远方”(载《山西市场导报》2021年12月21日,存谢!)

张静水的“诗和远方”
——格律体新诗《南庭集》简评
梁志宏
几年前我与同城诗人张静水相识,介绍他加盟了太原诗词学会一路同行。静水青少年时代便爱诗写诗,多为诗坛流行的自由体新诗,2016年集结为《在生命中寻找》出版。近年来他在创作上来了个“中年变法”,以格律体新诗为写作方向,且渐入佳境成果颇丰。这部《南庭集》(团结出版社2021年7月版),列入“格律体新诗集萃”丛书问世,便是他创作转型之后的新收获。
静水先生“中年变法”热衷于格律体新诗,想必与他的性格、学识,尤其是诗学观念有关;而直接因素,则是受到万龙生老师及其团队倡导的格律体新诗“三分法”观点的影响,对整齐式、参差式和复合式三种模式表示认同。一部《南庭集》,呈现出诗人的审美理想和鲜明的艺术特色。
诗歌建筑是由内容和形式构筑的。静水接续了中华诗学言志抒情的传统,抒写自己亲历的人生世相,内心的所感所想所思。这种“在场写作”和“心灵写作”,就与那些邈似浩大的空泛和豪言壮语的高蹈拉开了距离。在形式上,这部诗集包括了整齐、参差和复合三种体式,十四行整齐式占了多半。其中不乏意蕴和形式完美结合的佳作。
《断羽的天使》为人称道,作者写一位残疾女孩搭乘他的顺风车:“看着你轻盈上车巧如云燕/你手中一付拐杖好似羽尖/风铃般话语淡淡轻描身疾/有一种沉重俏俏压我心间”;末节由衷地感叹“请让我收回先前那点怜悯/敬重您才能保留人间尊严”。读者透过诗行可以看到一幅感人的画面,心灵得到升华,并且思考生命的意义。《秋燕》一诗,描写“秋雨中燕子不停徘徊”,作者想到“叶落之前它必须南返”,想象燕子“春夏的日子满是甜蜜”,进而忧虑“念燕子归途遥迢千里”。多情的诗人一咏三叹,抒发对可爱的燕子、也对世间生灵的相惜与悲悯之情,同样会打动读者的心灵。这两首诗皆为整齐式十四行诗,有闻一多先生主张的建筑美,也如同列队行进的小方阵,前者十一言五音步,后者九言四音步,由于节奏明快,读之并不感到呆板。当然这也得益于诗中灌注了浓郁的情感和细节呈现的画面。可见格律体新诗佳作,需要注入深切的情感和耐人寻味的意蕴,让读者怦然心动而引起共鸣。
诗歌凭借内容与形式的构件成型,更为重要的是通过语言艺术和技巧的表达而添彩生辉。我看好开卷的十四行诗《村口》,这首诗好在作者选择了典型意象,即故乡的小桥、白杨,在四节中反复出现:从记忆中“小桥架在了河上”“路边有一排整齐的白杨”,到“过小桥别白杨带着娘的期望”走向远方,再到“时常地想起村口小桥边的家/是否春天里白杨依.然在守望”……小桥作为主意象,既隔开了家和远方,又成为连接诗人与家乡的象征倾诉別绪乡愁。我注意到另一首写杭州西湖的《断桥》,其中一节为:“断桥隔开了西湖的风景/遗落的前梦难以再接续/这边的风儿无言的守望/那边的雨滴寂寞中期许”。仔细品味,可以感知到这株爱情传说古树上,生长出“守望”和“期许”的枝叶,从而断桥这一意象有了翻新,对古老的悲剧赋予了积极意义。这种意象写作手法在静水笔下已很娴熟,《月半轮时》借半轮明月写意人生的“缺憾之美”;《春天的相遇》以一树海棠纵情盛开和何必再赏桃林花海作比,表达爱情的专一和忠诚……不一而足。
静水诗作另一个鲜明特色,是把具有内在关联的不同场景加以对接,以扩大容量与载荷,增添诗的张力和魅力。典型之作是参差式《参观鲁迅故居》,前两节为:
三味书屋、百草园
句子错落而有规律的学堂
想起故乡的后园中
无名的花草竟与百草园一样兴旺
绍兴有河、乌篷船
在鲁迅记忆中摇向远方
我家乡滹沱河很宽
一片密密葱葱的芦苇沙洲中生长
全诗五节,句子错落而有规律。比整齐式多了自由,表达的意蕴也恰当深切。类似作品还有整齐式《中秋逢雨》《远山》《想你时》和参差式《致敬诗人艾青》等,情景细节或并列,或递进,而这也正是格律体新诗常有的艺术效果。
吕进教授不久前强调,新诗第二个百年的任务主要是“立”,包括“提升自由诗”和“成型格律体新诗”,这是从诗歌史的“远方”和诗学构建的高度发出的呼声。我以为处于弱势的格律体新诗,在“成型”的进程中,同样存在“提升”的任务,甚至提升艺术质量更为迫切更为重要。
如果把《南庭集》作为一个标本解剖,也存在诸多不足之处。如为了句式、音步的规整而硬凑字数,如容易形成段落之间相互回应的套路,有的诗比较空泛或缺乏新意。静水是一个心仪诗神,朝向远方的目标勇毅奔赴的诗人,又正当壮年,只要扬长避短,不懈努力探求,我相信他能够提升作品的艺术表现力,打开前方更为开阔瑰丽的艺术空间。同时,我也对格律体新诗界的师友寄于期望,共同开创格律体新诗的美好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