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在2024年4月27日《闽东日报》副刊的一组诗

  小城

我在南方的一片天空下，天空的三面

被青山包围，它们依次是镜台山、白鹤峰和笔架峰

只留一面向着海，海上有日月出没

白鹤峰用一条石头路，通往省城，石头上

曾走着陆游和李拔等人

陆游是到福州管理盐政，李拔则去做知府

李拔在乌山留下了“天风海涛”四个字

陆游有没有一首诗留下，则不可考。但

他们留下的那个时代的香气，一直飘拂至今

天空下自然走着虫蚁一般的我，升上高空

你只能看见宣纸上的一个逗号，海上的风

到了夏秋季节，就猛烈地吹来，吹得这个逗号摇摇晃晃

走在陆游居住过的城市八百年之后，一切

都变了，不惟找不到当年的衙门，当年的街道

甚至当年与他人吃过的大海碗，也无影无踪

只有当年正月里的神戏，仍演着，活灵活现

        湖边

透过木麻黄，一片湖水在粼粼发光

下午三点的斜阳，正给水面

送来一面金子，人类无需太多的劳作

就可收获一片纯色的财富

几只白鹭，背着我的脚步声，在湖面

低飞，一同低飞的，还有几只灰鹭

而集中精力，在水面上划水的

是几只黑色的白骨顶。在栈道上碰到

几个熟人，聊起了近况

不一会儿，就分手了。湖面的水很稳定

既不带来波浪，也不露出淤泥

连往日在水面上游弋的打渔船

也未见到。也许由于水深，往日在

水面上浮游的鱼群，也很少

见得多的，倒是岸边的一株株木麻黄

相继枯萎了，这一定是某种虫害的侵袭

还有见得多的，是路上的枫树叶

一沓一沓的簇在脚底，踩上去

有咯咯咯咯的回声。而仍在与夕光作着较量的

是虚无的风

          积雪

入深山处，积雪越来越厚。树枝上

满是积雪，一层层地堆叠

不时压得树枝微垂下来，有两棵树

直接倒在路边，雪水在阳光照射下，直接向下

淋漓着。二十年没见的大雪

使这座山城换了一个面目。所有的山峰

全像披上了一件皑装。连枯草丛里

也堆满了雪。一只蚂蚱在跳跃，以为跳在

玻璃上。有人在捏着雪塑雪人

但这雪人小小的，不如一件摆件，它经得起

阳光的暴晒？ 一如世间的事物

大树下，雪水有如漏雨。温差在积雪厚度上

表现非常明显，一度之差就减了一分的厚度

带着一身雪水下山，我们也算是

透明人了

           群鱼

一群鱼在东湖里聚结，漆黑的背部

指向天空，天空有什么呢

除了湛蓝的一团，连云朵也无

倒是有几只鸟，它们是白鹭、灰鹭、白骨顶

在窥伺着它们，鸟的背影

映衬在它们身上，映衬在它们身上的

还有大门山的倒影，但它们

毫不惧怕，它们仍在

自在地游着，带头的那一只，仿佛有着

通天巨睛，它洞察八方

知道哪里是危险的方向。鸟儿仍在上面盘旋

似乎对它们也无可奈何

潮水涨了起来，它们又向更高一层

挺进，它们又接近了天空三厘米

它们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宿营地

东湖？ 东海？还是鸟的嗉囊？

但它们仍自在地游着

有时在芦苇丛里，有时在栈桥下

大的带着小的，把日光游得

有些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