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晶 图/顾小白提供

顾小白小档案

顾小白，自由撰稿人、专栏作者，应是编剧。生于1977年，作品有《红楼梦》、《山楂树之恋》、《金陵十三钗》等。

一定要身经百战
影视圈：你觉得“剧本荒”吗？
顾小白：我觉得不完全是剧本荒吧。在这个行业里好的美工，好的摄影，好的导演，包括电影配乐人才是跟不上形势发展。缺少及格线以上水平的专业人员，八九十分的人基本上都属于凤毛麟角。所以才会有各种荒，只是剧本让大家感受得更强烈而已。

好剧本少主要是因为现在这个市场供大于求，观众想看电影的欲望很强，而且现在银幕数越来越多，导致很多人急功近利地拍一些耳熟能详的题材。不管是艺术电影还是商业片，至少得磨一两年才能出一个好作品。还有一种也是做原创，但是时间要求都很紧张，尤其是现在主要是商业片的市场，很多剧本半年就弄一个，品质还是没有办法得到保障。其实很多编剧不是不愿意潜心去做好剧本，是有很多现实原因造成的。因为他得吃饭，得谋生。中国电影刚刚谈得上算是一个工业体系，刚刚形成一个工业体系的雏形。这些畸形的现象都是在所难免的。

影视圈：所以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其实是不缺乏原创能力的？
顾小白：我觉得基本上所有编剧都是想做好的原创作品。拿我举例，如果没有人督促我，可能就老是停留在想法阶段，没有去执行过。还有就是我可以花两年时间做一个原创，但这个原创的东西可能不如关云长不如聊斋不如武侠，在投资人看来没有市场，他们不愿意拍，或者我还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去找投资，我没有安全感。一般的编剧都不善于去找钱，不善于演讲的。《红楼梦》、《山楂树》和《金陵十三钗》都是别人来找我，是命题作文。

影视圈：年轻编剧跟这些优秀导演合作，也是一次提升。
顾小白：我觉得跟比较大的导演合作，因为经常不断的开会，能学到很多东西。前期我会做一些改编、翻拍，但是当我自己的影响力或者说自己的能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后，我做原创这一块就没有那么多的不安全感了。我不希望既是一个创作者，又是一个吆喝的买卖人。未来再过个三五年就以做原创为主。

影视圈：当声名鹊起，也要懂得拒绝，你怎么挑选你的合作者？
顾小白：我一般是两种，一个是导演，一个是题材。如果我看过这个导演的作品，在技术上很精彩，有信任，我可能就愿意跟这样的导演合作。另一种就是类型，像喜剧我肯定不会碰的。一是现在流行的喜剧我看了也不笑，按照现在流行的东西做，我也不会。第二，相对而言我比较喜欢悲剧或者拧巴一点的类型，可能结局大团圆的，但是它的元素有黑色的，有悬疑的，或者恐怖的。

影视圈：年轻编剧之间，竞争大吗？
顾小白：我觉得谈不上竞争大吧，真正能写出来的编剧很少，但是每年片子很多，真正写出来的编剧谈不上有那么大的竞争压力。而且我个人觉得交集也不大，我真正认识目前老写的编剧也不是很多。

影视圈：对现在的工作，你有什么困惑？
顾小白：我最大的困惑是，有时候觉得做编剧有点无聊，所有的项目都不是电影，都是按照一个大广告片在操作，有时候卖的是一个演员，有时候卖的就是这个题材里像广告语一样的一句话，它不太看重什么情节、人物。现在观众都是乌央乌央排队看电影，制片方觉得把所有的噱头做好就有人来看电影，从骨子里觉得编剧的作用不大。所以就会导致这个行业泥沙俱下，有时候就找一个没有什么经验，差不多的人，就把这件事完成，结果出来的票房成绩反而也不错，这就渐渐变成一个悖论。

影视圈：有很多人说，现在的年轻编剧缺少人生历验，所以作品没有力量，你对此怎么看？
顾小白：我对所谓编剧必须要有人生经历，或者说以前提倡体验生活，这个一直不太看重。这个可能跟内心经历和阅读体验，还有自己的悟性有关。曹雪芹写红楼梦也就二十几岁，包括曹禺也很年轻。但是编剧又是一个特别需要不断锻炼和实际操作经验，一定要身经百战，你才能成为一个既能在情节上做得特别流畅，又要让人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是一个很高的标准。

“我觉得跟比较大的导演合作，因为经常不断的开会，能学到很多东西。前期我会做一些改编、翻拍，但是当我自己的影响力或者说自己的能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后，我做原创这一块就没有那么多的不安全感了。”

中国电影是城乡结合部的水平
影视圈：因为中国的电影工业是导演工作制，这就造成电影编剧的主宰权相对小吗？
顾小白：对。中国电影发展尤其是商业电影发展到现在，举一个例子有点像城乡结合部的水平，或者像五元店的感觉，很多人有这样的需求，进去之后，五元店卖一个玩偶，抓一个差不多的买回家摆在那，他有这个需要。

记者：由此可看，电视编剧反而更加锻炼人吗？
顾小白：对。本来电视剧就是大众看的，又非常商业，又非常考验编剧能力的。而且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间断过，这个行业至少从编剧这一块相对比较健全的，比较完善的。其实现在电视剧反倒像美剧，美剧都是以编剧为中心制的。导演就是把这个剧本从活的角度把它做好，他有这个技术以后，剧本好了，这个戏自然会好看。内地现在基本上也是这种情况，是以人物和情节来打动观众。而且电视剧我觉得从剧本上它的创作空间反而比电影大，电视剧它的篇幅比较大，你可以把每个人物都设计得特别有血有肉。另外，电影的审查要比电视剧严。

影视圈：编剧维权的现象也屡见不鲜，尤其发生在年轻编剧身上，你怎么看？
顾小白：我个人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我觉得你在选投资公司和导演的时候，你自己的判断力是很重要的，你要判断他的人格或者判断这个公司的能力。它有时候需要你跟这些合作者气场相投，如果不相投不论出于什么考虑，之后出来的作品都不太会好。我觉得有时候抱怨没有什么不对的，但是不要陷在这个抱怨的负面情绪里，那样就会越来越走弯路，或者下坡路。你如果被人涮，被人耍了，自己也可以反思一下。我唯一一条建议就是别做你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

影视圈：你心目中的好编剧是什么？
顾小白：以前有人给专业编剧下定义，认为就是什么类型片他都能做好就是专业编剧，我觉得这个说法是非常不专业的。真正专业的编剧，就是他最擅长的一些情感，一些哲学观，世界观的东西，或者他最擅长的一个类型，他能把它做到极致，雅俗共赏。比如刘恒，他写主旋律作品，铁人、张思德都写得很好看，他也从来没写过什么喜剧，很多不着边际的戏。

影视圈：现在很多剧本，都是由一批旗鼓相当的年轻编剧一起创作，你赞成这样的方式吗？
顾小白：还是一个原则，选舒服的人一起合作。我所有这些电影的合作者到最后都成了好朋友，所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也是一种创作环境，不管你们的创作过程是怎么争得面红耳赤或者打得头破血流，都是一次思想的交锋和灵感的爆发，我赞成这样的方式，大家一起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