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康
我们用望远镜盯着蜜蜂一号,看它背负着阳光,飘飘摇摇地沉到五彩的木星大气中。现在,我们和船长的联系就只有无线电波了,而且这个联系也不可靠。我们围在通话器前,不间断地呼叫蜜蜂一号。今天还算顺利,很长时间联系没有中断,尽管噪音很大,声音时断时续,勉强还能通话。马特以沉静的语气报着他的位置:
“到达……海面之上400公里处。”
“平安溅落……海面。”
“……看到……串闪光,光度……很强。”
“脑中……白噪音……不懂。”
通讯中断,我们屏住气息等着,也不停地呼唤着:“船长?船长?马特?”通讯中断了很久,按时间计算,此时蜜蜂一号应该是处在木星背面。我们心急如焚。足足近四个小时后,通讯忽然恢复了,马特的声音:
“五月花号……五月花号……请回答……”
我惊喜地喊:“我们听见了,请讲!”
“仍然……白噪。我决定……进液口。”
我嘶声喊:“马特,你一定要慎重!”
过了三秒的电波迟滞后,听见马特说:“总要……试试吧。”他似乎在笑,“小艺……戒指……不算……回去……换新的。”
之后通讯又中断了,我们一直苦等了近一个小时,再怎么呼唤也没回音。这会儿蜜蜂一号肯定在朝向母船的木星半球,通讯怎么会完全中断呢。忽然我感觉到异常:通话器中的噪音背景中,似乎能听到液氢充入那咱熟悉的嘶嘶声。偶而还能听见笃笃的响声,似乎是敲击桌子的声音?我忽然明白了――我熟知马特的习惯,在情绪紧张时,会下意识地用左手中指敲击桌子。看来此刻通讯并未中断,他只是有意保持沉默,不想把真相告诉我。实际情况很可能是:此刻他已经明明白白听到了木星蚁的警告,但他不甘心无功而返,仍然决定冒险采氢,来试探对方的底线。他是在玩火,一场危险的玩火。我努力镇静自己,保持语调的平和,对通话器说:
“马特,我猜你能听到母船的通话,我猜你已经听懂了对方的警告,是不是?请千万慎重,暂时放弃这次采氢。请你立刻打开排液口,把已经采到的液氢倒入大海。我想,只要你中止行动,对方也会中止行动的。”
没有回答。
糁人的沉默。
沉默中我努力想象着下面发生的事。木星蚁,那种高尚、沉静、与世无争的生命,一定在耐心地向入侵者重复着:最后一次警告,最后一次警告,最后一次警告。而马修·沃福威茨船长此刻面色如铁,右手已经悬在排液按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关键是,这一次退却也许就意味着人类永远放弃木星的氢能源!作为他毕生的成就,他不甘心。也许此刻他正在同木星蚁斗智,他极其突然地变换小艇的航线,以躲开在前方群聚的蚁群。他认为已经甩开了敌人,咬咬牙,突然向上推操纵杆,小飞艇喷出无色高温的氢离子流,脱离液面向上飞去……(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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