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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帐篷灾民四川省红十字会黛博拉绵竹杂谈 |
分类: 财智 |
特约撰稿 李雅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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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助儿童会成员在工作中。
救助儿童会成员在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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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在绵阳九洲体育馆,心理援助志愿者跟地震幸存的孩子们做游戏,以消除灾难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
南方都市报记者 吴峻松 摄
5月19日,在绵阳九洲体育馆,心理援助志愿者跟地震幸存的孩子们做游戏,以消除灾难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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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早上,青川县城的灾民安置点里,8岁的廖国庆抱着妹妹坐在救灾账蓬前。
南方都市报记者卢汉欣
摄
5月17日早上,青川县城的灾民安置点里,8岁的廖国庆抱着妹妹坐在救灾账蓬前。
孩子们久违的歌声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有谁看出我的脆弱……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5月26日,从绵竹市体育场——绵竹市最大的灾民安置点内传出了孩子们久违的歌声。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有谁看出我的脆弱……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5月26日,从绵竹市体育场——绵竹市最大的灾民安置点内传出了孩子们久违的歌声。
这些稚嫩的童声来自我所在的救助儿童会建立的“儿童友好活动场所”。根据绵竹市体育场临时安置的儿童年龄,救助儿童会搭建起两个醒目的帐篷,分别向学龄前儿童和小学阶段的孩子开放。在针对儿童需求特别开辟的场所中,接受了儿童社会专家培训的教师志愿者带领这些家园和心灵受到重创的孩子开展有针对性的游戏,让他们能积极融入到新的同伴群体中。
“学校现在还没有通知我们开学时间。”来自清平乡的四年级学生晓燕(化名)说,“我来到这已经5天了,交了不少新朋友,终于有个地方能让我们一起玩了。这里有老师教我们念古诗,让我们画出心里的愿望和害怕的事情,还有好多书可以读。这简直太好了!”晓燕说,她家的房子在地震中严重受损,现在和爸爸、妈妈、婆婆一家人住在安置点。白天爸爸和安置点其他的青壮年一起回去修公路,她就和小伙伴在附近玩。“今天看到这里新搭了两个专门给我们的帐篷,我们都很喜欢。”晓燕说。
帐篷外,来自救助儿童会中国项目安徽办公室的儿童保护官员王丹丹,和来自英国救助儿童会的儿童保护专家黛博拉·巴里(Deborah Barry)面对这个由她们一手建起来、灾区第一个“儿童友好活动场所”,却顾不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在她们面前,还有很多问题等着去解决:如何招募到足够多、有教育经验的当地志愿者,如何让志愿者在短时间内接受救助儿童会“以儿童为中心”的参与式教学理念,眼看“六一儿童节”马上就到了,什么样的活动最能帮助灾区儿童冲淡灾后阴影……
在前线的丹丹和黛博拉需要考虑的问题可能非常具体,相比之下,在救助儿童会临时设在成都的办事处里,近20名从各地办公室抽调的工作人员和国际救助儿童联盟派自丹麦、澳大利亚等国的儿童保护、紧急救助专家则面临更棘手的困难:尽管已经形成了为期两年的长期规划,各地的具体项目也已经全面展开,对于项目接下来会向哪个方向发展,他们却依然没有把握——距离5月12日的地震已经过去十四天了,始终没有全面的儿童情况统计,各地区复课的条件也各不相同——一切都存在变数。
救助儿童会是在汶川地震发生后,最早投入到救助工作中的国际NGO之一。凭借同当地政府部门保持的良好合作关系,救助儿童会重庆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第一时间先同当地教育部门一起,到受灾较严重的文化小学进行了需求评估。距离重庆市172公里处的文化小学共有学生951名。在地震中,有5名学生遇难,14名学生受伤,学校主教学楼已倒塌。很快,救助儿童会资助学校修复受损的供水管道和供电线路、搭建临时厕所、提供教材的资金就已到位。
寻求四川省红十字会的帮助
四川省的情况要糟糕得多,工作开展也更加困难。来自西藏、北京、重庆、安徽等办公室的救助儿童会救灾和灾后重建需求评估组5名成员14、15日陆续抵达成都,包括一名家在绵阳的员工——在回家看了一眼之后,也立刻赶往成都投入工作——有了家园尽毁的亲身体验,他的心里更多了几分焦急。可是这个时候却是最急不得的,所有部门都在全力投入抢救生命的战斗中,尽管所到之处对我们带来的资金和经验都表示欢迎和需要,却没有人告诉我们该做什么、到哪里去做。
四川省的情况要糟糕得多,工作开展也更加困难。来自西藏、北京、重庆、安徽等办公室的救助儿童会救灾和灾后重建需求评估组5名成员14、15日陆续抵达成都,包括一名家在绵阳的员工——在回家看了一眼之后,也立刻赶往成都投入工作——有了家园尽毁的亲身体验,他的心里更多了几分焦急。可是这个时候却是最急不得的,所有部门都在全力投入抢救生命的战斗中,尽管所到之处对我们带来的资金和经验都表示欢迎和需要,却没有人告诉我们该做什么、到哪里去做。
安徽办公室项目经理闫老师有着丰富的救灾经验,带领我们进行了简单的局势分析和战略规划,决定直奔四川省红十字会。省红十字会所在的玉川路人满为患,通往红十字会大门的巷子两旁都是接受个人物品捐助的捐助点。院内,年轻的志愿者有序地清点传递捐助物品。一旁的现金捐助处,来捐款的人骆绎不绝。四川省红十字会办公楼中还摆放着乔迁新址的贺品,已经超负荷投入了运转。凭借闫老师在云南省红十字会工作12年的同志情谊,我们直接见到了省红会秘书长。
见到我们时,吴秘书长已经3天4夜没有合眼,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然而依然思路清晰。听完我们的来意和介绍,她坚定地说:你们现在最有价值的工作是帮助灾区的孤儿,完善后续安置工作,比发放救灾物资要有意义得多。“我会推荐你们到最负责任的地方去做项目。”“德阳绵竹,受灾绝对严重,你们到灾区看一下就了解了,一个医院300多名医生护士只剩下不到30个,整座幼儿园埋在里面。”秘书长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圈又红了。孤儿救助正是我们的特长,希望在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进行孤儿紧急救援、灾后重建评估,以及长期心理支援。双方一拍即合,吴秘书长立刻帮我们联系了德阳市红十字会常务秘书长,得到的消息却是前往绵竹的道路依然管制,尽管我们强烈表示要当天晚上就抵达现场,红十字会还是坚持我们第二天再前往。
德阳红十字会很好找,门口的救护车望不到头,煞是壮观。绵阳市红十字会邹副会长又刚刚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共接受了6批物资,同样是一副“踩在棉花上”的样子。尽管如此,他依然坚持要陪我们下到灾区协助调研。
在绵竹汉旺镇调研
我们的目的地是绵竹汉旺。车子往绵竹开的路上,就看到路边的帐篷越来越多,车也越来越多。开过一座危桥,就开始看到排列整齐的军用医疗车和运输车,警察也更加密集。当我们真正进入了灾区,所经之处满目皆是房屋的废墟,废墟前往往坐着茫然的灾民。前方因道路损坏拥堵,车子停了下来。我看到了第一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神情紧张的他紧紧拉着奶奶的手,不敢靠前。然后,我看到了第二张、第三张面无表情的稚嫩面庞……
前方出现了规模化的简易棚,告诉我们已经到达了汉旺镇——或者说曾经的汉旺镇,现在,包括镇政府、信用社全部变成了废墟——还有我们此行的重点,学校,一所全部坍塌,一所倒了一半。我们下了车,就开始分头工作,联系当地的政府工作人员、进行儿童访谈……就在这时,大地抖动了一下,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余震。根据之后的报道,当时的余震为5.5级,然而现场极其平静,按当地政府工作人员梁先生的话说:“我们都被震皮了。”梁先生是汉旺县的大学生村官,他的父亲是镇中心小学的校长,也在此次地震中遇难。
汉旺镇中心小学的废墟中散落着孩子的书本、玩具,还有教师资格证和早已不成样子的笔记本电脑……学校几百个孩子,只有几十个得以幸存。调研工作遇到了困难,一方面已经很难看到小孩子,幸存和受伤的孩子都被家里人送到了安全的亲戚家。而剩下的孩子也都惊魂未定,语无伦次或者干脆沉默不语。和其他乡镇类似,这里的孩子大都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打工。地震之后,大部分孩子的父母都赶回来了,除了看到孩子平安,却也对未来无能为力。“我想9月份的时候学校一定开不了学。”一个女孩最朴实的担忧让我们心里更加沉重。
之后的环境调研证实了绵竹的富饶——受灾之前,主要发展旅游业的绵竹市经济比较发达,当地GDP在四川省180多个县市中排行第四。田间金黄油绿,白色的花朵和蝴蝶点缀其间。耕牛恬静地卧在一旁,等待主人的召唤。而不远处已经有农人开始晒谷——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在同英国同事在绵阳体育馆调研的时候,身边一个大嫂忍不住啜泣起来,说她的远房侄女现在一个人跟89岁的祖父住在安置点里,生活难以维系。“五婶”把我们带到她家的帐篷,一路上反复哭诉一家人的辛苦。我渐渐听明白:她的侄女从小父母离异,母亲改嫁后来到另一个县的祖父家生活,因为户口一直没有落实,女孩子初一读了几个月就失学了。女孩的继母在地震中遇难了,在重庆打工的父亲听说老婆死了,连家都没回,家里几次打电话都不理。现在女孩和爷爷失去了生活的依靠,没有户口的她连最低生活保障都领不到,而她又肯定不能算孤儿。从我们踏进帐篷开始,女孩和她爷爷就在哭,纯朴的乡下人让Kate坐在唯一的被子上,塞给她一瓶被太阳烤得发热的矿泉水。我不知道Kate能不能真正理解这家人的故事,却明显感觉到她因为无法立刻提供具体的帮助而手足无措。
驱散灾区孩子心里的阴影
经过调研,我们的计划也初步形成:建立紧急儿童救助活动中心,解决生还孩子的生存、心理、教育问题。救助儿童会在全球开展紧急救助的经验表明,让儿童有机会接触到同龄儿童、接受各种形式的教育、参与到游戏中来,以及获得表达情绪的渠道,对于帮助他们走出灾难带来的心理阴影至关重要。
经过调研,我们的计划也初步形成:建立紧急儿童救助活动中心,解决生还孩子的生存、心理、教育问题。救助儿童会在全球开展紧急救助的经验表明,让儿童有机会接触到同龄儿童、接受各种形式的教育、参与到游戏中来,以及获得表达情绪的渠道,对于帮助他们走出灾难带来的心理阴影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抵达成都,更多的基线调研工作在绵阳、什邡、都江堰以及位于绵竹体育场和九洲体育馆的灾民临时安置点展开。尽管困难重重,项目组的同事却极其有效率地制定出了包括建立“儿童友好活动中心”、协助复课、提供基本卫生救助等在内的四种救助方案——根据各灾区的情况,在不同的地区要和不同的政府合作伙伴一起,展开最有针对性的救助工作。
在临时项目组成立了一个星期之后,所有的工作都有序而紧张地开展了:同合作伙伴签订合作协议、制定长期战略规划、招募志愿者、定制活动房、统计安置点儿童数据、采购所需物资、进行志愿者培训、同政府部门保持密切联系随时应对需求的变化……
在第一个“儿童友好活动场所”建立起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多日的疲惫一扫而光,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其实,最艰难的调研、方案制定和合作商谈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更多的项目点将会像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样,在灾区的各个地方运营起来,建立30个“儿童友好活动场所”的初步计划想必很快就能实现。在这两个星期里,救助儿童会紧急救援项目组的成员们都在同时间赛跑,欣慰的是,我们赢得了对项目、对儿童心理康复来说至关重要的时间。
“焦虑、恐惧、攻击性、愤怒及内疚等情绪的产生,在幸存者中非常普遍,特别容易在孩子身上发现。这些孩子表现出的情绪,作为处在极端环境下的儿童来说,非常正常。”黛博拉说,“儿童有很强的韧性。给予正确的支持,95%的孩子能恢复到正常的心理状态。灾难发生后的几个星期是开展儿童心理干预工作的最佳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