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已是归途。
我的人生已是归途。
2022年5月5日,老爹离世的日子。
2019年底开始的疫情,到现在为止也未平息,而且愈演愈烈。五一本该是能回家的,可以回家看看老爹,但不让出市,只要出市回来就要七天居家隔离。跟三姐通电话,说老爹二号还能吃两颗鸡蛋,想着老爹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过了五一找个周末时间回去一趟。四号三姐打电话来说老爹已经两天不吃饭了,姐夫特别的强调:老人开始拉尿,不吃饭了,就不会太久了。毫无疑问,我必须马上回家。
中午去做了核酸,第二天上午安顿好单位的事,西也请了假,开车回家。五号从单位出发已是下午三点。
没想到路上是沙尘天气,能见度极低,有时只看到前面黑乎乎的,不知是不是车,很危险。路上近六点接到二哥的电话,问我们走到哪里了,我只说至少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再多一句也不敢问,想老爹一定要等着我。七点到了海南高速路口,竟被堵了一个多小时,只是为了让做落地核酸,无语。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半后。
进屋,家里很多人在,从屋里的气氛能判断出老爹还在。
老爹还在!但已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不能动,只有呼吸!
我握住老爹的手,喊老爹,泪如雨下,告诉他我回来了。老爹从我进屋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握他的手,无力但温暖。
老爹就这样,有着气息,有着温度,却什么也不会做。我知道这一次老爹是真的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晚上十点左右,大家相继离开,我跟二姐留下陪老爹。老爹什么要求也没有,我们也什么都不用做。只是静静的等,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后来跟二姐洗脸、洗脚,我不停的去看老爹。有一刻老爹特别的安静,呼吸非常均匀,真的就像是睡着了。我躺下,又起来,准备去卫生间,又去看老爹。安静,太安静,连呼吸声也听不到。我趴到老爹脸上,把手放到老爹的口鼻间晃晃,没有气息,又放上去,还是没有觉察到气息,把手伸进被子握老爹的手,觉得没有先前那么温暖。我走到那个屋,很平静的跟二姐说,老爹可能走了。二姐赶紧起来,到老爹跟前,试了试气息,说老爹真走了。
老爹真的走了,永远的走了,2022年5月5日午夜11点后。
我跟二姐分头打电话,哥哥、嫂子、姐姐、姐夫都来了,给老爹穿好衣服。没有惊动很多人,让大家都回家休息,我、二姐、三姐留下来陪着老爹。二姐、三姐一夜没睡,我睡了三个多小时。
七号,陵园,爹妈于那一个世界团聚。2015年1月至2022年5月,期间相隔七年三个多月。
八号三姐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衣柜里、床底下,好些年的东西翻出来,该扔的扔,谁想要的就拿。家里有杂乱荒芜的感觉,大姐一边收拾着,一边念叨着:这是老妈当初留着的袜筒,这是老妈当初不知道绣什么留下的花线……我想起了至今在家里保存着的老妈当初给一针一线纳的鞋垫,还有女儿出世时老妈给做的小老虎,斜靠在沙发上的我瞬间泪流满面。
办完老爹的事很快回来上班。那天一家人去超市,随便转转,我翻看着超市里的面点,一袋豆沙包赫然出现在面前,泪马上涌上眼眶,不能落,心绞得痛,哽咽窒息,巨大的痛瞬间袭击了我。再无家可回,也再不用买豆沙包!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已是归途!
静下心来想,老爹是有福之人,一切应该说圆满。老爹离世前我跟二姐都赶了回去,事情几乎没有受到疫情影响。老爹走得很安详,没有病痛的折磨,一生几乎也没住过医院。这个岁数离世,儿女都在,且都过得好。老爹很知足。
老爹的一生可以说是幸福的。
都是后来听妈妈说起的。老爹七岁左右的时候,我的从未谋面的
奶奶病了,家里的一位亲戚(老爹嘴里常说起的大奶奶)来给老爹说媒,目的是为了冲喜,不知情的妈妈就这样走进了老爹的生活里。几十年的岁月沧桑,一路走来,战争、饥荒、生死、痛苦等等都经历过。妈妈是一位优秀的旧式女人,不认字,但素质修养很高,很多人夸妈妈有大家女子的风范。妈妈一生辛劳勤俭持家,老爹只负责安心上班,过得是典型旧式家长的生活。
随着岁月的更迭老爹逐渐懂得了珍惜,也逐渐懂得了心疼人,越到老境越是依恋妈妈。妈妈去世时老爹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妈妈去世的七年里,大家轮流陪伴着老爹。老爹有自己的房,有退休金,关键是每天家里都有人,还不是一个。
老爹从小最亲我,我却离得远,尽管每个假期都回去陪伴老爹,却终究不如天天在身边的哥哥姐姐们照顾得多。最后的这一两年里,我特别感谢哥哥姐姐,特别是二哥、三姐和三姐夫。事无巨细,天天如此。有时三姐夫扶着老爹在家里走路,不管是谁在有空就去照顾,对老爹而言更像是一个儿子。愿好人一生平安。
于2022年5月
这些文字在这里躺了快一年了,老爹去那个世界也快一年了,不知道那个世界里的老爹老妈是否都好。想起总会有泪。有时双手合十,心里默念,愿老爹老妈保佑家人都平安健康!时间不会遗忘谁,随着岁岁年年的流逝,都在走向老境,内心里也总觉得不如前些年坚强,闻到了一些老境的味道。又快到一年清明了,想回去,想回去看看老爹老妈。莫名的感伤,唯有掩面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