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   8     续颐翁传

     颐翁说起他们宿舍里的故事，还真是滔滔不绝。八个人不仅出身不同，性格各异。南腔北调，城市乡村。为人处世，粗细精闷。除眼耳鼻舌身，人类基本器官相同外，其他相同之处甚少。有爱唱的，爱跳的，爱说的，爱笑的，爱幽默的。爱调侃的，不一而足。唯有颐翁性情不定。忽冷忽热，忽东忽西的。常使其他人难于理解，捉摸不定。这可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定语。他自称怪才。什么事都好寻根追底。找出点根据来。为此，宿舍里看不惯他农村习气的，当然首先就是小市民气极浓的朱纯权学友。老朱经常用些讽刺的语言和比喻暗示等，只有颐翁能感觉到的方式，来敲打他。颐翁当然也有时以农村人所特有的幽默回敬之。

    天天在一起生活，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可矛盾终究是同学之间的啊。颐翁后来听别人说，文革期间，往楼下扔他行李的人，就是老朱。颐翁实在是不敢相信。平时虽有过些小摩擦，譬如，在熄灯前的几分钟，颐翁好弹一弹大众琴。不知怎么搞的，有一次朱某竟然把颐翁的琴弦给割断了。气得颐翁，有些日子没有说话。再就是颐翁睡觉怕开窗户，可老朱却喜欢开着窗户。有时为此也互不相让。他们俩是靠窗户的上铺对面铺。八个人一个屋子。确实需要通风。靠门边下铺的杜学忠，只好经常把门打开。像这样的生活琐事，很多很多。不过颐翁经常搬出中医理论，来为自己辩护。他说，通风我并不反对。只是必须开一会就关上。别开着门窗睡觉啊。为了一时的痛快，身体会落下毛病的。

    谁知这点生活小事，还真就影响了二位的身体。他们都提前去见马克思了。人那，不知怎么搞的。都是这么脆弱。按说二位年轻时，身体都比颐翁壮实。尤其是杜学忠。他还好学某些人洗冷水澡。满面红光。体格特棒。分配到齐齐哈尔后，命运也不错。夫人也是中学学校老师。由于王奎中在齐局当了财务处头，也很快到了齐局财务处工作。后来也调到哈局当了财务处长。混的满随心的。只是由于一切顺利，才有了血稠的毛病。经常是开着开着会，就睡着了。到快退休年龄了，不知怎么搞的。自己去了澡堂子洗澡，晕过去了，再也没醒过来。可惜啦。在哈尔滨时，与颐翁关系不错。颐翁请客时，他也总是常客。送颐翁上北京的宴会上，学忠特别关照颐翁“苟富贵，勿相忘”看来，虽然相处多年，他还是不了解颐翁好抗上的性格。只是凭专业技术混饭吃，又广交中下层朋友。那会有更多的升迁机会啊。

    华夏人文久，孔门儒教先。生存情节大，演义法从宽。

    怀柔天下敬，清净无为闲。简约质古朴，方有和谐篇。

    颐翁一贯以简约朴素见长，反对彼此争强好胜的局面。喜欢礼让，谦恭。即所谓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但你若不尊重他，或是当众羞辱他，他是从不退让的。且嫉恶如仇。不管你是谁。你就是再大的官，只要你不尊重他。他也不买你的账。反倒是底层人士可以随便说他，批评他。他与老朱的矛盾一直到老朱病重弥留之际。王广宏和丁家亨都去看老朱。可颐翁就是不去。他觉得，往楼下扔他行李的行为，是势利小人所为。是一生不能原谅的事。为此，丁家亨十分不满意他。

    家亨其人，出身寒微，很有点气节。入学初期与颐翁关系不错。后来则因为颐翁与他观点分歧。特别是对文革弱势群体的认识分歧，矛盾日深。家亨87年与刘文琴同时调到审计署。开始与颐翁还有所交往。后来因颐翁没去看望老朱，而有意疏远颐翁。以致颐翁请客，他特意冷场不到。每次都是先答应，后临场借故不到。颐翁也知道他的脾气，并不与之计较。就拿去年颐翁请客来说，他与刘文琴又是临场不到。他们宁肯晚上单独又请刘桂江和薄永祥去聚。听刘桂江第二天说，四个人花了九百多。颐翁笑他花了大头钱。说明家亨不常请客，不知道那个饭店好，且实惠。

    说起与丁家亨的矛盾。主要还是起于文革初期，颐翁在刘晓玲的引领下，成了我们班820红卫兵的头。可没几天。丁家亨与陈传才就在我们班，搞了一个823红卫兵。当年主义兵后来居上。成为红旗公社的骨干。而820，则逐渐萧条了。似乎成了保守派的代名词。当年抄教授和老师的家，因为是公安局派人来组织的。两派都参加了。当然是主义兵称的头。所抄的东西。都送到了第七教室楼。抄家时，依颐翁的意见，走走形式就算了。可家亨却很认真，把人家做装老衣服的布匹和早年间的毕业证等证件，都给抄交了。当年颐翁因为不满意主义兵的行为，而同情教职工的处境。成了我们班保守派的代表。这倒不是家亨的错，而是文革大环境所然。

    说起文革时期的恩恩怨怨。颐翁总是以无愧我心四个字，来释怀。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什么是善？颐翁觉着同情弱者，就是善。即便不是助纣为虐，只要是倚强凌弱，就是恶。人世间善恶虽不十分分明，但在具体事物上，还总是可以辨别的。许多人善恶不分，主要还是有个人私利在其中啊。若能跳出个人私利和恩怨，善恶自然就分明了。可真正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呢？正是，

    说到伤心处，荒唐亦可悲，由来同一梦，休笑世人痴。

    文革谁之过？错又在何时？改革大潮起，何日是归期？

    都说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又岂知，开泰三羊千奇百怪。

    明晃晃  抢夺有富贫，

    赤条条  来去无牵挂。

    眼睁睁  古往今来事，

    心切切  将倾侈欲厦。   咦？  佛释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