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词牌格律及其流变
(2021-04-08 16:1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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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杂感 |
关于词牌格律及其流变
昝福祥
词是配合音乐的一种文学,其曲子的旋律、节奏形成的词调,构成词谱。
词牌,就是词的格式的名称,而词格也称词谱。词谱以双调多见。双调即在文字上分上下两段或曰(上、下片;上、下阙)。短小的词多是单调,分成三、四段的词非常少。先前,古时人按照传诵的词律作词吟唱,并无词谱。晚唐·温庭筠是第一位专力于“倚声填词”的诗人,规范了词的长短句格律形式。他所传承至今的词作中,涉及到十九个调名。之后,文人雅士大量填写词作,所创词牌格律也越来越多。及至两宋时期,由于词人的传承、创新、变化,将词作的谱式(格律)、逐步发展到全盛时代。词的格式(含词牌的演变、正体、变体等等)的变化,日臻完善,其过程可谓词的流变。后经学者词家汇总、编辑、规范,出现词谱类书,以便于后人按《词谱》填词。
至今较流行的词谱类书有:《白香词谱》,这也是一本《词集》,由清·舒梦兰编选。收集自唐朝至明清,艺术性较高、历久传诵的名作,共一百首。因此最受初学词者欢迎。后又有二十世纪最负盛名的词学大师之一的龙榆生,其辑作《唐宋词格律》。这是一本专讲唐宋词体制格律的书。该书有词牌百余,虽不少《词牌》与《白香词谱》相同,但每一词牌附有“定格”“变格”等词格(关于词格,见后叙)。该书所选词牌,标明句读、平仄和韵脚。每一词格又附有唐宋词人的名作供比较与参考。这些,都能帮助我们全面理解唐、宋词的体制格律。书中所列作品,多为文学史上传诵名作,所以本书也可作为唐宋词鉴赏的读本。
再较常用的,就是《钦定词谱》。此集虽对唐、宋、金、元词人名作也有遗漏,但称得上善本。这是清·康熙时,陈廷敬、王奕清等奉康熙之命编写,以万树《词律》为基础,纠正错漏,予以增订而成,包括826个词牌,2306个体式。
至于各词牌的出处, 绝大部分,由于比较偏僻,已无法弄清其来历了。但对常用部分词牌仍可考证,大约有以下几种。
一、词牌的前身为配曲的歌
出自《教坊曲》的最为多见。这些《词牌》本为乐曲名称。如《菩萨蛮》,相传是唐代宣宗时,女蛮国进贡,她们高髻金冠,一身璎珞(身上佩带的珠宝),形如菩萨,于是,时人有作《菩萨蛮》一曲咏之,以后就成为词牌。后来,《菩萨蛮》传唱中,词谱基本没变,词意有变化,又由词人以《子夜歌》《重叠金》《花间意》《梅花句》《花溪碧》《晚云烘日》等词牌别名填制。虽称别名,但词调没变。
词调即词谱。词谱通常以调式(单调小令、双调、长调等)、词的字数、句数、每句字数及平仄,或有对句、领字、叠句、倒装等,应依格式要求而定。作词,实为依调填词。以《菩萨蛮》为例,此调为双调小令,由五、七言组成,44字。用韵两句一换,平仄递转,以繁音促节表现深沉而起伏的情感,历来名作极多。如代表作:
唐·李白《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中平中仄平平仄。中平中仄平平仄。中仄仄平平。中平中仄平。
玉阶空竚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中平平仄仄。中仄中平仄。中仄仄平平。中平中仄平。
《菩萨蛮》词谱,多句有字宜平可仄,或宜仄可平。句尾押韵。(押韵处,标粗体)有些《词谱集》,将“可平可仄”处,标作“中”字。。
《西江月》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又名《白蘋香》《步虚词》《江月令》等。唐五代词本为平仄韵异部间协,宋以后词则上下阕各用两平韵,末转仄韵。格律对照例词如下:
柳永《西江月·凤额绣帘高卷》
凤额绣帘高卷,兽镮朱户频摇。两竿红日上花梢,春睡恹恹难觉。
中仄中平中仄,中平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仄平平,中仄中平中仄。
好梦枉随飞絮,闲愁浓胜香醪。不成雨暮与云朝,又是韶光过了。
中仄中平中仄,中平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仄平平,中仄中平中仄。
此词开头两句应为对仗句。韵脚仍以粗体字标注。
《浪淘沙》,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也称《卖花声》《过龙门》等。隋唐燕乐大兴,文人善取乐入诗。中唐刘禹锡、白居易依小调《浪淘沙》唱和而首创乐府歌辞《浪淘沙》。
《清平乐》原为唐教坊曲名,取用汉乐府“清乐”、“平乐”这两个乐调而命名。又名《清平乐令》、《醉东风》、《忆萝月》。
原为教坊曲、歌曲,后为《词牌》的词谱多见。如:《暗香》《采桑子》《长相思》《定风波》《浣溪沙》《临江仙》《风入松》等等。
《六州歌头》,原是唐代的鼓吹曲。宋时入词牌。六州指伊、凉、甘石、氐、渭。六州各有歌曲,统称《六州》。歌头即引歌。
《破阵子》,原是唐朝开国时创制的大型武舞曲《破阵乐》中一曲,后改用为词牌。《如梦令》相传后唐庄宗自制曲,因曲中有“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一句而得名。《定风波》原本是唐代教坊曲。敦煌曲子词联章两首,其一有句:“四塞忽闻狼烟起。问儒士。谁人敢去定风波”;其二有句:“项羽翘据无路,酒后难消一曲歌。霸王虞姬皆自刎。当本。便知儒士定风波”。两词为武将与儒士回答,定风波以喻平定社会动乱,词风豪健,为此调之始词。
《水调歌头》又名《元会曲》、《凯歌》、《台城游》。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唐人演为大曲。大曲分散序、中序、入破三部分。“歌头”是中序的第一章。《苏幕遮》唐玄宗时教坊曲名。原曲源自西域龟兹国,《苏幕遮》意为“西戎胡语”。
《望江南》原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此调本名为《谢秋娘》,是唐李德裕为亡姬谢秋娘所作。后进入教坊。《虞美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调。据说取名于项羽宠姬虞美人。又名《一江春水》、《玉壶冰》。等等。
用歌曲名作《词牌》的词多见,篇幅所限,不可能全部提及。
二、词牌取自词中的句字或来源于“典故”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湘月》,得名于唐代天宝年间的一个名叫“念奴的歌伎”。此调以苏轼《念奴娇·中秋》为正体,双调100字,前片49字,后片51字,各十句四仄韵。实例:
苏轼·《念奴娇·中秋》
凭高眺远,见长空万里,云无留迹。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
中平中仄,仄平中中仄,中平平仄。中仄中平平仄仄,中仄中平秋碧。玉宇琼楼,乘鸾来去,人在清凉国。江山如画,望中烟树历历。
平仄。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仄平平仄。中平中仄,仄平平仄中仄。
我醉拍手狂歌,举杯邀月,对影成三客。起舞徘徊风露下,今夕
中仄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仄平平仄。中仄中平平仄仄,中仄
不知何夕。便欲乘风,翻然归去,何用骑鹏翼。水晶宫里,一声吹断
中平平仄。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仄平平仄。中平平仄,仄平平仄
横笛。
平仄。
《念奴娇》别名很多,如因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词有“酹江月” “大江东去”句,此调也称《酹江月》《大江东去》。
《满庭芳》词谱,清徐釚《词苑丛谈》认为,取自唐·柳宗元“满庭芳草积”的诗句(见柳宗元《赠江华长老》诗)。清·毛先舒《填词名解》则认为:“《满庭芳》采唐·吴融诗“满庭芳草易黄昏”。五代后蜀·毛熙震《浣纱溪》词14首,实为词题“本意”,有句“花榭香红烟景迷,满庭芳草绿萋萋,金铺闲掩绣帘低。”即咏庭院的满园茂盛花草。后人以《满庭芳》为词牌,又名《满庭霜》、《满庭花》等。此词牌双调95字,前后段各10句、四平韵。如晏几道《满庭芳·南苑吹花》,其《满庭芳》是词牌,《南苑吹花》是词的题目;也可以认为:《满庭芳·南苑吹花》是词的题目。实例:
《满庭芳·南苑吹花》
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平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仄仄平平。
南苑吹花,西楼题叶,故园欢事重重。凭阑秋思,闲记旧相逢。中仄中平中仄,中中仄、中仄平平。中平仄,中平中仄,中仄仄平平。几处歌云梦雨,可怜便、流水西东。别来久,浅情未有,锦字系征鸿。
中平平仄仄,中平中仄,中仄平平。仄中中,中平中仄平平。中
年光还少味,开残槛菊,落尽溪桐。漫留得,尊前淡月西风。此仄中平中仄,中中仄、中仄平平。平平仄,中平中仄,中仄仄平平。恨谁堪共说,清愁付、绿酒杯中。佳期在,归时待把,香袖看啼红。
说明:《词谱》类书,有的版本将词字的平仄韵律标在词字句之上。如这首例词(从习惯)。《词》是按照《词谱》填制的,犹如现在之歌谱,这也是可以的。再如一些常用词牌:
《钗头凤》本为唐代无名氏所作《撷芳词》,因诗中有:“都如梦,何曾共,可怜孤似钗头凤”句 。后来陆游以《钗头凤》为词牌,写出千古名作《钗头凤·红酥手》而广为流传。
《雨霖铃》词牌。相传唐玄宗因安史之乱逃入蜀地,进斜谷,霖雨连下十数天,在栈道中闻见铃声,思念起杨贵妃,便制曲一阙,名为《雨霖铃》。《雨霖铃》词牌,以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为代表,此调就以此词为正体。
词牌名《青玉案》来源于汉代张衡《四愁诗》中“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一句而来。
《鹊桥仙》词牌名。因欧阳修有词句:“鹊迎桥路接天津,映夹岸、星榆点缀”句,取为词名。又有一说,此调因咏牛郎织女鹊桥相会而得名。
《水龙吟》又名《龙吟曲》。据说,“水龙吟”最早是南北朝时北齐的一组古琴曲。毛先舒《填词名解》卷三认为李白诗“笛奏龙吟水”是其调名之来源,
《一剪梅》出自宋代词人周邦彦词中句:“一剪梅花万样娇。斜插疏枝,略点眉梢”,又名《玉簟秋》、《腊梅香》。《渔家傲》取自北宋词人晏殊的“神仙一曲渔家傲”一句。又名《吴门柳》、《忍辱仙人》、《荆溪咏》和《游仙咏》等。
《祝英台近》词牌,来源于民间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玉楼春》为五代词人顾夐所作。格式如七律,但分上下片各四句,无严格对仗限制,下片可换韵,可用仄韵。后来,词人作《玉楼春》佳作颇多。
《忆王孙》词牌:“萋萋春草生,王孙游有情。”唐代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调名取此诗意。此调兴起于北宋末年,李重元此调四首,其《忆王孙·春词》为创调之作,宋元人照此填。
《昭君怨》词牌,乐府诗集》载王昭君出塞故事,说此调最早为昭君所创。调见苏轼的《东坡词》。又名《一痕沙》、《明妃怨》《道无情》。
《鹧鸪天》,据传词名取自郑隅诗“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也作曲牌名。南曲仙吕宫、北曲大石调都有。字句格律都与词牌相同。北曲用作小令,或用于套曲。南曲列为“引子”,多用于传奇剧的结尾处。别名最多,有《思越人》、《剪朝霞》、《骊歌一叠》、《醉梅花》、《思佳客》等。
《醉落魄》 词牌,又名《一斛珠》。据曹邺小说《梅妃传》载,唐玄宗封珍珠一斛密赐江妃。江妃不受,写下“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的诗句。玄宗阅后不乐,令乐府以新声唱之,名《一斛珠》。曲名由此而得。
《满江红》,调名来源说法不一。一说调名咏水草。满江红是一种生长在水田或池塘中的小型浮水植物。秋冬时节,它的叶内含有很多花青素,群体呈现一片红色,有如“红海滩”的碱蓬草,所以叫作《满江红》。一说调名咏江景。
此类词牌之多,不胜枚举,以上仅为举例说明。
三、本来就是词的题目,即词之本意
诗作的标题,就是所要表达的《本意》。词,因依《词谱》填词,而另加词题的多见。但有些《词牌》即是本意。如《踏歌词》咏的是舞蹈,《舞马词》咏的是舞马,《欸乃曲》咏的是泛舟,《渔歌子》咏的是打渔,《浪淘沙》咏的是浪淘沙,《抛球乐》咏的是抛绣球,《更漏子》咏的是夜。还有《调笑令》等等。这种情况是最普遍的。有些词牌下面注明“本意”的,就是说,词牌同时也是词题,不另标题目了(当然,后人也依这些词牌,另加题目的)。
例如宋·秦观:《画堂春·本意》
宝篆烟销龙凤,画屏云锁潇湘。夜寒微透薄罗裳,无限思量。
《沁园春》词调出于晚唐,实应以北宋京都之沁园为名。《灯影摇红》词牌,据《历代诗馀》引《古今词话》,王都尉有《忆故人》词有句:“烛影摇红,向夜阑、乍酒醒,心情懒”。徽宗喜其词意,遂令大晟府别撰腔。周邦彦以首句为名,创此体后,宋人均沿用。
《玉楼春》,因顾夐词起句有“月照玉楼春漏促”句,又有“柳映玉楼春日晚”句,《尊前集》欧阳炯词起句有“春早玉楼烟雨夜”句,又有“日照玉楼花似锦,楼上醉和春色寝”句,取为调名。宋人习于将《玉楼春》与《木兰花》两调相混,它们当各有音谱,而在体制上却皆为七言八句之仄韵。《玉楼春》前后段起句为仄起式,而《木兰花》前后段起句为平起式。自李煜《玉楼春》前后段起句为平起式后,遂在体制上将两调相混。此体为宋人通用,作者甚多。
一些词牌,出自词人的《自度曲》,多出自“本意”,如《忆王孙》,后人照用,形成新的词牌。南朝宋时谢灵运《悲哉行》:“萋萋春草生,王孙游有情。”唐代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调名取此诗意。此调兴起于北宋末年,李重元此调四首,其《忆王孙·春词》为创调之作,宋元人照此填。《踏莎行》相传是寇准依据唐代诗人陈羽的诗作《过栎阳山溪》,有句:“众草穿沙芳色齐,踏莎行草过春溪”而作的一首新词。有的词牌是根据词的字数定,如“三字令”“十六字令”“百字令”“一七令”等为《词牌》。
通晓音律的词人,自摆歌词,又能自己谱写新的曲调,善于作《自度曲》。例如:《暗香》词牌,为南宋·姜夔自度曲,又名《红情》《绿意》《红香》《晚香》。柳永是第一位对宋词进行全面革新的词人, 也是两宋词坛上创作词调最多的词人。柳永大力创作慢词,将敷陈其事的赋法移植于词,同时充分运用俚词俗语,以适俗的意象、淋漓尽致的铺叙、平淡无华的白描等独特的艺术个性,对宋词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柳永也写了许多《自度曲》。《自度曲》,除依词的本意,也有的用人名、地名等作曲,填词,随感而发。
但是,绝大多数的词都不是用“本意”的,因此,词牌之外也常有词题,或用词的第一句为题,以示区别。在这种情况下,词题和词牌不发生任何关系。一首《浪淘沙》可以完全不讲到浪,也不讲到沙;一首《忆江南》也可以完全不讲到江南,这样,词牌只不过是词谱的代号罢了。
四、因谱式有较大改变成另一词牌
在诸多词牌之体格中,以词家较早而又大多习用的词调格式为标准,称为《定格》,后人称定格为“正体”。其他格式,虽然《词牌》相同,但《谱式》有异,往往列入“又一体”或称“变体”。但有些谱式变化较多,词人另标注成新的词牌。举例:
唐宋填词用语。因乐曲节拍的变动引起句法、协韵的变化,即突破原来词调谱式,故称摊破。如《浣溪沙》上下阕的末句,原为七言一句,句末协韵。乐曲摊开后,突破七字为十字,成为七言、三言两句,改于三言句末协韵,别成一体,故称《摊破浣溪沙》,以示区别。如《摊破采桑子》、《摊破江城子》等,均属此类。又称摊声。后来的曲谱中,也有“摊破”,已不同于原来词谱,另为词牌。在唐宋曲子词中,当时音乐家在声腔方面,改旧曲为新声。如《木兰花》原为七言八句,后将一、三、五、七句各减去末三字,成为新词牌《减字木兰花》。
偷声:唐宋词曲术语。唐代绝句多配乐歌唱。歌唱常用和声﹑散声﹑偷声等方法以调节曲调的抑扬缓急。偷声,即在一句中偷去一字。
如《木兰花》上下阕原是各押三个仄韵,后来填词者不但把上下阕的第三句各减去三字,并且将三﹑四两句的仄韵改为平韵,就好像这个平韵是从别处偷取来的,所以叫偷声。新调《木兰花》因而另名《偷声木兰花》。带“令”字的词牌,多为短调。
词牌中另有《慢词》。唐五代时期,词的体式以小令为主,慢词总共不过十多首;到了宋初,词人擅长和习用的仍是小令(令词,一般不超过58字)。与柳永同时而略晚的张先、晏殊和欧阳修,仅分别尝试写了17首、3首和13首慢词,慢词占其词作总数的比例很小;而柳永一人就创作了慢词87首、调125首,是第一个大量创制慢词的人。柳永大力创作慢词,从根本上改变了唐五代以来词坛上小令一统天下的格局,使慢词与小令两种体式平分秋色,齐头并进。
柳永还是两宋词坛创用词调最多的词人,据统计,在宋词880多个词调中 ,属于柳永首次使用的就有一百多个。词至柳永,体制始备,令、引、近、慢、单调、双调、三叠、四叠等长调短令,日益丰富。形式完备的体制,为宋词的发展和后继者在内容上的开拓提供了前提条件。
慢词的名称由“慢曲子”而来,指依慢曲所填写的调长拍缓的词。有《江南春》词牌单调小令,只有30字,三平韵;《江南春慢》双调109字,前段10句五仄韵,后段11句六仄韵,区别很大。再如:《临江仙》格律俱为平韵格,双调小令,字数有54字为正格(有变体)。常见者全词分两片,上下片各5句,三平韵;《临江仙慢》双调93字,前段11句五平韵,后段11句六平韵。《卜算子》有双调44字,前后段各四句、三仄韵(有变体)。《卜算子慢》演为慢词,双调89字,前段8句四仄韵,后段8句五仄韵。《菩萨蛮慢》、《浣花溪慢》、《西江月慢》、《江城子慢》等等。同名慢曲,“慢”字不能省略。实际已将原曲填写为长调或拍缓的词。
五、词牌的正体与变体
一个词牌产生后,它的格式也随之固定下来,成为人们仿照填词的模具。人们通常把这种固定的格式称为定式、定格、主式或正体。上面见到过的,对原词牌正体,作了较大修改,改为《减字》《偷声》《引词》《慢词》等,已增改为新的词牌,当然是对原有词牌的“变体”;但更多的是后人(多是比较有成就的词人)没有改变词牌,而是依据词人创作过程中,觉得依原来样板的平仄、句读去填,不符合自己的意脉,有点削足适履,于是就自己稍加修改。由于“变体”与本调相差不大,又没有办法自成一体,故也用“变体”为之。变体词牌与原词牌相同,但在字数、句数、句读、押韵等方面有所改变,这就是正体与“变体”之分。而且正体平仄较宽,“变体”平仄相对很窄。初学者应先学正体,弄清平仄和句法结构后,再习变体。但不能制造变体,不合体式,可以创造《自度曲》。但《自度曲》也要符合词的基本特色。
举例:《西江月·凤额绣帘高卷》以柳永词为正体,双调50字,前后段各四句两平韵一叶韵。
格律对照例词:
柳永《西江月·凤额绣帘高卷》
中仄中平平仄,中平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仄平平,中仄平平中仄。
凤额绣帘高卷,兽环朱户频摇。两竿红日上花梢,春睡厌厌难觉。
中仄中平平仄,中平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仄平平,中仄平平中仄。
好梦狂随飞絮,闲愁浓胜香醪。不成雨暮与云朝,又是韶光过了。
变体一:
苏轼《西江月·重九》
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平。平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
点点楼头细雨,重重江外平湖。当年戏马会东徐,今日凄凉南浦。
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
莫恨黄花未吐,且教红粉相扶。酒阑不必看茱萸,俯仰人间今古。
双调50字。前后段各四句,两平韵,两叶韵(叶仄韵)。以苏轼《西江月·重九》为代表。此词两起句俱叶仄韵。
变体二
格律对照例词:欧阳炯《西江月·月映长江秋水》
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月映长江秋水,分明冷浸星河。浅沙汀上白云多,雪散几丛芦苇。
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
扁舟倒影寒潭里,烟光远罩轻波。笛声何处响渔歌,两岸苹香暗起。
变体二,双调51字。前后段各四句,两平韵,两仄韵。以欧阳炯《西江月·月映长江秋水》为代表。
变体三
赵以仁《西江月·夜半沙痕依约》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
夜半沙痕依约,雨馀天气溟濛。起行微月遍地东,水影浮起、
平仄仄平平。
花影动帘栊。
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
中,也要玉人、知道有秋风。
双调56字。前后段各四句,三平韵。以赵以仁《西江月·夜半沙痕依约》为代表。此词两结句不叶仄韵,又各添三字作九字句。
此词,同调变体,还不止这些。不赘述。
六、
平仄与押韵。这是填词时,由于词人对词意的选择困难或需要突破词句本身的限制,对个别平仄和韵脚作些调整。
增、减字。这也是词家比较常见的变体选择方法。断句或移位。是将原《词牌》句断开两句,或改变更多句读节奏的做法。
破句或改韵。这种变体,不仅仅有断句,改句读的节奏,很可能改变句式的韵脚。在变体中,突破正体格式比较多的,往往另标《词牌》。
填词必须有词牌,就如写诗必须有题目。诗题提示诗的本意,对心绪复杂的内容,标题难拟,也可弄个“无题”之类;而填词时,意欲表达的感情,即使尚未定《词牌》,也可把首句作为词的标题,如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欧阳修《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李清照《一剪梅·红藕香残玉蕈秋》等;即使如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这样有完整词牌、标题的作品,有些书中亦把它标成《念奴娇·大江东去》。可见,词牌比词题更为重要。虽然后人填词,依《词牌》,词牌名与内容可以完全无关,但填词时还是要适当注意。比如,你写“残秋”,取词牌为《醉乡春》;写春景,取词牌为《秋夜雨》;写悲词,选词牌为《喜春来》;写喜庆词选词牌《乌夜啼》等等,会在词的意脉与情感上出现断裂。
因此,选择词牌的变体,离不开词牌的正体。首先就要选择词牌的声情,而不是选择词牌的名字。每个词牌都有它特定的声情,或婉转凄切;或伤春惜别;或缠绵悱恻;或豪放激壮;或幽怨凄凉;或坦荡激昂,凡此种种,众多词牌已有定情。当然,选词牌也不能“望文生义”“顾名思义”。《寿楼春》的声调哀怨凄婉,不能用来祝寿。另外如《贺新郎》,词调慷慨激昂,与燕尔新婚的感情不相适应,因此亦不能用来祝贺新人。变体词的谱式,多比正体要求严格,不熟悉,可参照词谱类书。(2021年4月8日星期四·布里斯班·版权所有,引用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