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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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儿金枝丈夫外公宝儿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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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站在客厅里,长舒一口气,终于把家搬完了。家里换了崭新的家具,连家电也是在丈夫的建议下全部换掉了,她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看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金枝从知道会分到这个180多平米的房子那天开始,就经历了不知多少个不眠之夜,沉浸在兴奋之中,丈夫终于在当了9年的副局长之后扶正了。扶正之后,最让金枝快乐的就是分到这套四室二厅的房子,这样她和父母、女儿就都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了。多出的一间房还可以给丈夫做书房,这么多年来金枝乡下的父母一直是和她同住的,因为父母生了几个孩子都前后夭折,所以金枝没有兄弟姐妹,她是父母唯一的女儿,父母还特意给她起了这个在乡下人看来十分娇贵的名字。
金枝和丈夫是一个村子的。丈夫和她都是因为考上大学而改变了一生的命运,从此不用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过日子了。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他们在北京已经生活了35年了……,自己已经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中年妇女。
金枝的个子不高,皮肤也不算白,五官还算端正。早年因为刻苦的学习,她不得不在初中时戴上了一副高度近视镜,不过还好,这副眼镜可以掩饰住她单眼皮,灰褐色的眼镜,摘下眼镜时的金枝会显得更加苍老,眼皮浮肿,眼底也暗淡,眼角起满了细细的皱纹……,尽管丈夫给金枝买了不少化妆品,但她嫌麻烦,抹了一段时间,就都放在洗手间当摆设了,久而久之那些瓶瓶罐罐还蒙了不少灰尘。
头发是每月不得不染的,所以金枝留了短发,年青的时候,金枝的头发乌黑浓密,丈夫说金枝最漂亮的就是头发,可现在头发总在掉,而且白了一半,金枝半点不敢偷懒,为了让头发显得多一点,她不得不去烫了头,但在心里她是喜欢直发的。
年轻的时候,她和丈夫是村子上的人牵线拉的媒,村子里唯一的两个大学生,也算门当户对了。
嫁给丈夫后的金枝,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婚后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女儿,取名:“宝儿”,可金枝知道,丈夫骨子里还是喜欢男孩的,好在都是自己的骨肉,女儿也很乖巧。丈夫也把闺女当掌上明珠,就这么一个嘛。“宝儿”小时候因为金枝夫妇俩工作忙,于是商量着让“宝儿”的外公外婆来带,所以“宝儿”是外公外婆看着长大的,外公外婆也就指望在独生的女儿这儿养老送终了。
金枝的丈夫是个很本份的人,在单位也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对金枝的父母非常恭顺,把金枝的父母当自己的父母孝顺,可金枝也觉得心里亏欠丈夫很多,因为自己的父母长期跟自己住在一起,所以公公婆婆一直在乡下,直到死也没跟自己儿子过上几天城里的日子。金枝感觉的到,丈夫嘴上虽然不说,但奔丧的时候,丈夫在公婆的坟前哭得伤心欲绝,一口一句:“儿子不孝……”金枝听了很难受。
女儿“宝儿”小的时候很乖巧,高中毕业考大学报志愿时,她自己主动要求去南京上大学。后来她才知道,女儿觉得家里房子小,人多,父母又约束太多,她希望自己出去,找一个离家远一点的地儿,可以自由一些。“宝儿”大学毕业了,金枝让丈夫托了关系把“宝儿”想方设法分回北京,觉得女儿在身边会安心很多,俗话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嘛。”
可回到自己身边的宝儿让金枝实在有些看不惯,每月把工资花个净光,还振振有词说:“这叫月光族,没什么大不了”,最让金枝看不惯的是女儿把头发弄了个黄不拉叽的颜色,不中不洋的,女儿不做家务,经常早出晚归,金枝刚想说她,宝儿就回一句“你不懂”,把她噎回去。最让金枝头疼的是宝儿已经34岁了,虽然也谈过男朋友,但谈谈吹吹,到现在也没个着落。
金枝在女儿这受了气跟丈夫诉委屈,但丈夫总说:“女儿大了,由着她吧。”再说多了,丈夫也不吭气,有时丈夫也会闲她唠叨。金枝觉得这些年,女儿大了,跟妈不亲了,丈夫从小职员到局长了,也和自己疏远了,就是自己的爹妈对自己没意见,可人老了,三天两头不舒服,金枝还得照顾他们。
日子过得平淡而且枯燥……
前几日金枝买了几件新衣服,她觉得自己年龄大了还是穿点鲜艳的颜色好看,再说丈夫当局长了,自己陪着应酬还是要多几件象样的衣服。金枝平时很节俭,这次咬牙买的3件衣服共花了3千多块,她觉得太贵了,但实在又喜欢还是买下来,兴高采烈的穿了给丈夫看,丈夫瞥了一眼,不冷不热地评价了一句:“这么大年纪,太花哨了。”
金枝听了很失望……
新房子收拾的实在令金枝很满意,所以金枝没事哪儿都不愿去,就想守着家,到处整理整理。那天她在丈夫脱下的衬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甜甜腻腻的香味,她象被针扎了一样,她觉得自己腿和脚都软软的……,这让她想起丈夫最近的种种举动:衣服每天都换,头发梳得很整齐,丈夫是络腮胡子,以前丈夫对刮胡刀不讲究的,用普通刀片早上刮完,晚上就会长出来。但上个星期丈夫的公文包里多了一个“飞利浦”的电动剃须刀,丈夫说:现在主持会议多,要注意形象。丈夫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好几次金枝打电话给他,他只是短短的回一句:“还在开会”,就不等金枝再问就挂掉了。
以前,金枝以为丈夫当了局长,工作越来越忙,心里有些埋怨,但想到丈夫这么多年着实不容易,自己也没有给他太多的照顾,也就不再说什么。因为自己父母的关系,金枝几乎从有了女儿之后就没做过家务,老两口心疼女儿,所以厨房除了刷碗,金枝很少进的。
金枝抬头猛然看到床头摆着去年全家照的一张照片,她发现照片上的丈夫看上去比自己年轻多了,自己却是显老了,象丈夫的大姐。
金枝走进书房,从搬进新家以来,丈夫在家的时候除了睡觉,最多时间在书房,她经常一个人看电视看到累了先睡,而丈夫几点睡下她根本不知道。
金枝想起丈夫年轻时虽然在外面沉默寡言,但在小两口晚上单独睡觉的时候,总会和她亲亲热热的做那件事。她不积极,也不抗拒,但到了四十岁的时候,因为肌瘤她被切除了整个子宫,手术之后,她一点都不愿再和丈夫做那件事,丈夫反而会提出比年轻时更稀奇古怪的想法尝试,她有些反感,但勉强接受,再后来她经常拒绝,因为她不想,她发觉慢慢丈夫也淡了下来,金枝觉得丈夫可能也已经到了更年期。
宝儿从外面回,一脸的泪水,金枝刚想问一问,女儿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她听见宝儿在里面上了锁。
吃晚饭的时候,宝儿还是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夜深了,丈夫回来,他悄悄上了床,发现金枝没睡,就问了一句:“还没睡吗?”
金枝在丈夫躺下之后,轻轻依在他身边说:“我想你抱抱我”,她想也许自己应该对丈夫体贴些,她想努力试一试。
丈夫把头转过去:“开了一天会,累了。”然后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翻过身,背对着金枝,没两分钟就听见呼噜声了。
金枝满心落寞,披了件衣服往客厅走,路过宝儿的房间听见房间里传来阵阵的抽泣声……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到现在都不能离婚,你想让我一直等多久呢?”
“你的老婆那么老,那么丑,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呢?你不是一直说你们感情很平淡吗?你一直是在骗我。”
“你知道不知道我快被你逼疯了,我真的忍受不了再这样下去。”
“……”
已经是深秋了,窗外月光明亮,那棵大柳树的残枝在风中摇摆,金枝的眼里满满都是泪,整个人瘫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