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汪永晨
编辑/杜陈
让“江河十年行”感慨的第二位金沙江叔是姚叔。姚叔家的花园大房子我们先等等再说,先说说他是为什么把北京的一位副教授从家里赶出去了。

姚叔说: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年我家来了两个北京的研究生,是两个姑娘。那十多天里俩姑娘什么都不懂。我们家三四岁小孩就会洗碗,就会干农活,大学生研究生连吃饭都不会。小孩在她跟前跌倒了不会拉一把,柴火枝烧掉下来也不会往里捅一下,对人一点表情都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耐心的教她们,教她们怎么做菜,教她们到田里干活,讲有关庄稼的知识,讲我们农村的规矩礼貌、道德。我说:姑娘不管你文化多高,你走在路上要微笑,要抬头叫人,不要像谁欠了你帐似的,这样不行。

慢慢的这两个姑娘开始转变了。她们也高兴。后她们的教授来看她的学生。她看到两个学生在洗碗就和她们说:别洗,把手划破了怎么办?我叫她吃饭时,她头都不抬,根本不理你,好像农村人低她一等。
所以我火了。我就说:你的两个学生留下,你走,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说学生洗碗怕手划破了,回家不好向父母交代,那么你这么胆大把她们带出来,要是发生车祸怎么办?飞机失事怎么办?你承担的了吗?我问她,是我们国家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还是你的脑子出了问题?
我说你高低是个副教授,也应该有一点礼貌。我看你回去辞职别干了,你这样教书当老师,误国、误民、误人子弟。”
姚叔和我们说这些时,有点小得意。他说:“也只有我这个农民才敢说。一般人说不了。我就觉得做一个平民,一个草民,我们的思想可以很大,可以看清世界。我们精神要富有,我们不怕贫困,不怕困难,要有这个精神,我们的生活应该低调一点,应该平易近人,这是做人最起码的道理。你有一万块钱可以过日子,我有10块钱照样过日子,而且你一万块钱不一定有我10块钱过得开心。

姚叔家做了一个水车。说是因为可以听到瀑布的效果。2015年我们去时发现他们家新盖了一个观景房,可以坐在上面喝茶,听水声。

姚叔有个特点,说到高兴时他会唱起来,而且唱得很有味: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有人问:“这家理在地里的酒你会来人就打开吗?”姚叔说:“不会的,只有好朋友来才打开。”

2015年,坐在姚叔家的花前水旁,我们听他发了这样一通感慨:“大千世界我管不了那么多,旁人我也不管。很多人现在就认钱,我是要把家管好,把自己管好。多付出,多辛苦,多劳动,来换取。自己做了自己吃,放心。”

我记得“江河十年行”有人曾经问过姚叔;如果修了大坝真淹了你的家,会对你们家有一些赔偿。你有没有算过你这院子还有庄稼地值多少钱?怎么赔你们?
姚叔的回答又很独特:“对赔偿不赔偿这个钱我不感兴趣。一分钱不赔我也无所谓,我只是想留下美好的金沙江。要是留不住了,那些赔偿的钱我不感兴趣,赔不赔无所谓,因为现在把我移到任何地方,我相信带着我的全家是不会饿肚子的。而且,所有损失的东西是不能拿钱来估计的。用钱是没有办法估计的。房屋的土木结构多少、钢筋结构多少、一亩地多少、一个人头多少,一条牲口有多少?他们可以在电脑上很快就打出来。但是我们这里的无形资产,我认为要胜过有形资产。什么叫无形资产?蓝蓝的天空,清清的山泉水,我们这个村庄和谐相处的气氛,氛围。
相亲相爱,乡里乡亲的这个氛围。这么好的地方,城市的年轻人也愿意嫁到这里来。这些实际上就是无形资产。这些资产是无价之宝,是不能拿钱来衡量的。

2018年姚叔又说,如果水电商要我们移民搬迁,这些东西,他们一分钱也不会算。因为我认为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同样重要。没有这些无形资产,光给你建房,给一点生活费,那就没有意思了。对我们生长在这个流域的老百姓来说,那个日子也就无法想象了。你就赔几个亿也好,几千万也好,几十万也好,无所谓。赔不赔都一样。老百姓是弱势群体,他心里想的很多话,他讲不出来。我们不是说反对什么,而是我们真的是帮自己的国家留住这么美的一块地方。

你们城里人如果今天兜里少了100块钱,可能日子就不好过,但是在我们农村,只要我们双手勤劳,我一个月可以不用一分钱,因为我什么都不需要去买。也许100个点里面,你们有99个点比我们农村强。但是,就有一点我们比你们强,我们自己做自己吃,自己想吃什么做什么,想吃什么种什么,想吃什么喂什么,近水楼台,这是我最大的自豪。这一点我认为超过你们城市,这一点你们城里永远超不过我们。

“这些审美情趣不是亲耳所听,能信是从一位农民口中说出来的吗?但这就是金沙江边的农民说的,以前不信,是因为我们缺乏对农民的了解,是我们自己的偏见。
和所有姚叔说的这些比起来,更让我记住的还要算是姚叔说的这句话:即使把我这么好的家全淹掉了,我还能在石板地上种出粮食,种出花来。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