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找到属于自己的“兰巴伦”——我读《史怀哲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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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有多少人真正了解史怀哲呢?
读华姿的新作《唯独这样的人——史怀哲传》之前,我对于史怀哲也是不太了解的——知道他获得过诺贝尔和平奖,却并不了解他如何度过了那在非洲丛林行医的50年;知道他30岁才开始学医,就只是为了去缺医少药的非洲为他的黑人兄弟服务,却并不了解他何以会产生那样强烈的理想,并且,无法想象,他怎么可以坚持下去并且坚持了那么久。所以,2010年,第一次听华姿说起她正在写作《史怀哲传》的时候,我就十分期待。
这部近50万字的著作,不仅满足了我最初的期待,还让我有深刻的感动和意外的惊喜。
史怀哲是一个特别的人,非常特别。他拥有好几个博士学位:哲学博士、神学博士、医学博士,晚年还被多所大学授予荣誉博士;他最先提出了“敬畏生命”的伦理思想,并且用自己的一生去实践,善待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物、每一株花草树木;他不仅获得过诺贝尔和平奖,好几个国家都为他出版发行过纪念邮票,世界各地都建有“史怀哲之友”联谊会,这些机构即使在史怀哲博士去世多年后,仍然源源不断地支持着他在非洲开创的医疗事业;他是爱因斯坦的挚友,他还是一位了不起的管风琴演奏家和歌德研究专家;他高大健硕,精力过人,风趣幽默,意志力无敌;他的黑人兄弟们亲切地叫他“我们的医生”、“我们的老爸爸”;他去世后,遗体就安葬在他的医院旁边,人们从各地赶来为他送行,黑人们围着他的墓唱歌祈祷,这样自发的祭奠仪式持续了两个多月……
我不知道,如果你告诉一个没有基督信仰的人“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有使命的”,他会不会相信。至少,读完了这本《史怀哲传》,我更加坚信这句话,因为,史怀哲已经用他的一生去证明。
华姿从史怀哲的童年描述开始,就为我们展现了一条脉络清晰的史怀哲之所以成为史怀哲的成长路线图。在牧师家庭中长大的史怀哲,虽然单纯、善良、虔敬,却比一般的信仰者更具理性精神,正是这种与信仰结合的理性精神,才使他能够更充分、正确地使用上帝赋予人类的自由意志。童年时,他就对黑人产生了深刻的同情;21岁时,史怀哲对自己做了一个重要决定,“30岁以前为学问和艺术而活,30岁以后,为直接服务于人而活”;可是,到了30岁时,他仍然不知道如何去“直接服务于人”;偶然在一本教会杂志上看到一篇描述非洲加蓬地区的黑人悲惨生活情状的文章,里面写道“方圆几百公里找不到一个医生”,史怀哲忽然意识到,这正是他“直接服务于人”的最好工作。一个年满30岁、已经在哲学和神学以及艺术领域取得了不小成就的人,忽然要从零开始去学医,然后还要抛弃他在欧洲已经拥有的一切,到非洲丛林蛮荒之地去行医,史怀哲遭遇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他耐心地与每一个人沟通,最终得到了他们的理解和支持。从1913年4月踏上非洲的土地,到1965年9月溘然长逝,史怀哲博士在非洲加蓬的兰巴伦生活了整整半个世纪,他把生命中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奉献给了他的黑人兄弟。而另三分之一的生命似乎也都是在为这三分之二做准备。从这个意义讲,可以说,史怀哲博士把他的一生都献给了非洲,也献给了全人类。
在非洲的原始丛林里建起一所医院,比我们想象得还要难。华姿用了很多的文字去书写史怀哲博士艰苦恶劣的工作环境,非洲的水域和丛林造成的交通困难、令人难以适应的闷热潮湿的热带气候、纯朴固执的人类、愚昧的迷信、肆虐的疾病、开创之初简陋至极的医疗条件等等。史怀哲在非洲的行医生涯,是在一间废弃的鸡舍里开始的,而他始于这间鸡舍的医院,经历了无数的挫折与挑战,其间还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史怀哲甚至被作为俘虏从非洲押送回了欧洲),仍然得以存续和发展,直至史怀哲90岁时,它已经成为拥有60栋房子的大医院。
史怀哲医院最好的部分并不是它的技术和设备条件,而是它最为人性化的管理。医院就像一个村落,所有的医疗都是免费的,病人到这里可以像在家里一样生活;为了满足所有病人及家属的饮食所需,医院开垦了种植园,病人及其家属,都要承担力所能及的劳动,史怀哲博士亲自指导他们;医院每天都会响起“亲爱的上帝的声音”(钟声),每天都会有祷告,每天都会有博士弹琴的“黄金时间”。以致于,史怀哲的医院不仅仅是治愈身体的医院,也是教授知识的学校,还是拯救灵魂的圣所——史怀哲博士“对待病人所采用的‘社会形态学法’”,“正是他在医学上最重要的贡献”。
史怀哲,在种族歧视极其严重、黑人还无法得到人道对待的时代,他却视黑人为兄弟;他怀着“基督的精神”去到非洲,他是从内心深处乃至灵魂深处都认定“众生平等”,所以他敬畏一切生命,包括一朵花的生命——他对那采摘野花的人说“让它呆在那里吧,它也有生存的权利”;他看到一个失去亲人的陌生的黑人老妇在河边哭泣,他就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可是无论他说什么,那老妇还是不停地啜泣,最后,博士也就跟着她一起哭了;博士已经很老了,医院里一个并非病人的陌生黑人去世了,他也要赶去参加葬礼,因为,那也是一个生命……直到70多岁,为了医院和病人,史怀哲博士每天的工作时间都超过16个小时。
90高龄的史怀哲博士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平静安详地开始安排自己的后事,他为最应该表达感谢的50个人准备了一份特殊礼物,他甚至亲自去向医院种植的每一棵果树告别……
读到这里,接近全书的尾声,我似乎终于明白了,史怀哲之所以伟大,之所以被称作“最完整意义上的人”,就是因为他做到了、而且是穷尽一生都做到了一个“人”应该做到的——这个“人”,正是上帝造人时所赋予他意义的那个“人”;我似乎也终于明白了,我们之所以作为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就是要用一生去证明自己是一个“人”,就是要像史怀哲那样,找到属于自己的“兰巴伦”。
华姿的叙述,就像宽阔庞大的奥格威河水系,将史怀哲博士令人惊叹和折服的一生,铺展在我们的面前——不,他不仅仅是一个特别的人,他简直就是一个奇妙的人,是20世纪里最应该被我们记住的人类世界最伟大的奇迹之一。
成功写作过《德兰修女传》的作家华姿,对于她所选择的书写对象始终抱持着一种谦卑的心态和学习的目的。她创作的《史怀哲传》是我读过的最特别的一本人物传记,也是最令我感动的一本,洋洋50万言,读来令人不忍释卷。她之所以能够写得如此动人,我想,首先是她自己被传主深深地感动了。而她的了不起之处却在于,她能够用她简练唯美的文字,细腻真挚的情感,生动准确的描述,将史怀哲博士一生中无数个闪光、隽永的时刻,像电影镜头一样再现在读者面前。除了在《以沉默应对批评》这一章节和结语部分外,我在书中很少看到作者的评价性语言和热切的个人表达,她只是如实地去描画当时的场景,就像纪录片一样,尽可能还原给我们一个真实的史怀哲,因为,那正是她所热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