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两千多岁的都江堰与“一千多岁”的竹索桥|静思斋
(2026-01-15 18:3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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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都江堰安澜索桥世界文化遗产灌口城隍庙 |
分类： 文保寻踪 |
寻访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系列游记第215&216合篇：都江堰&灌口城隍庙
题记：离堆分说秦时水，竹索钩连千里行
寻访时间：2024年8月2日
本文系静思斋·于岳原创，转载请注明出处！谢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面这张照片应该是在都江堰市建设路的一座桥上拍的。当时，这一幕曾令我大感震撼：滔滔江水就在眼皮底下一分两岔，左手边是蒲阳河，右手边是柏条河。暑期的成都平原闷热异常，即便是滨江临水，亦感受不到啥子清凉之意，倒是如此近距离观摩这般劲急的水势，即便是站在坚固的桥上，也不由生出一阵心悸。这便是我对都江堰的第一印象了，我忽然在想，两千多年前李冰率众治理岷江时，那可比这骇人得多吧？
成都周边的城际铁路极其发达，火车恨不得都能开到景区门口，终点站名叫“离堆公园”。这是一座有近百年历史的名园，命名者是川军上将邓锡侯。所谓离堆，大概可以形象理解为江中与两岸众山不相连的“石头堆”，当然，这场面很可能是人为搞出来的。离堆之名传自古代，《史记·河渠书》中记载：“蜀守冰凿离碓”。不过史籍中李冰所开凿的离堆，应是指远在乐山的乌尤离堆，大概到了唐代，由于唐人对史籍的误释，或许还因为李冰被尊为川主，庙祠就在都江堰，离堆的地望逐渐转移到至此，并经历代文人不断吟咏佐证，最终成为主流。
从离堆公园站走到离堆公园，再随着热火朝天的人流涌进景区深处身临其堰，宝瓶口、飞沙堰、鱼嘴这些著名的“部件”一一出现在眼前。让我很感慨的是，在很多时候，我竟很难感受出这里是一个人造的水利枢纽，因为造化之奇，构思之巧，让这一切看起来仿佛是浑然天成，且似乎又不会像现代钢筋水泥的高科技狠活那般，给生态带来一些灾难性的后果。
眼前这些部件，包括前面说的“分江”处，其实还都只是都江堰整体的冰山一角，也许在更大视角的水系图上才更能感受到一种震撼（如今广义上的都江堰水利系统并非全由李冰完成，亦有“后世李冰”接棒，比如蒲阳河就是汉代才开凿的）。我甚至有些怀疑李冰是位“穿越人士”，否则在没有机械和现代科学的支撑下，到底是怎样精准实现这样一个宏大的系统工程的呢？相比之下，早年我在宁波走访过的、同列我国古代四大水利工程的“它山堰”，那就像是小儿科一般了（当然，这绝非贬低其成就，单指规模，或说视觉效果上的观感）。
有一本书名叫《都江堰——比长城更伟大的工程》，我仔细思考了一番，对这个说法倒是颇以为然。长城保卫家国之平安，但作用更多时候局限于一朝之军事（比如明长城在清朝之后即几乎无用，此前长城所守护的国，该亡的最终也都亡了……），且属性偏向于被动与保守；而都江堰滋养万顷良田，使巴蜀成天府，万民生生不息，其功在千秋，无疑更为积极与开放。从这个角度来说，都江堰确实更伟大，我觉得无论是以何种文字来形容这种的伟大，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这些“苍白无力”的文字，两千多年来也早已经堆积如山，我并无意于对此添砖加瓦，所以这些照片已在硬盘中沉寂许久了。
不久前为写大理崇圣寺游记查资料时，忘了是搜了个啥关键词，结果搜到了营造学社前贤们八十多年前在灌县（即今都江堰市）调研的一篇文字，忽然勾起了我的这段回忆以及一段回忆中的回忆。确切点来说，其实是因为一座桥，我虽然不想“赘述”都江堰，但来说说这座桥是完全可以的，遂有了这篇迟到两年的游记。
当时我们正在金钢堤那条林荫道上往鱼嘴那边走，我发现远处有一条纤弱的索桥横跨江面。当我看清它下面那独特的四岔木架结构时，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我忽然打了个激灵，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随即记忆突然灵光，连忙翻查某收藏app，精准找到了那件藏品的记录（有时候我TM都佩服我自己），果然，我曾在那十一年之前卖过一张1947年的“灌县？索桥全景老照片”，点开一看，可不就在这里？！
2013年，我正处于开创这摊收藏事业的初级阶段，如今看来，当时的操作属实太没B格，纯纯是收藏品的搬运工。就拿这张照片来说，竟然连最基本的查考都没进行就草率上架了（如今想要弄确凿它的基本信息只是分分钟的事），以至于对它全无了解。若非此番灵光一现突然忆起，区区50大洋与电脑中保留下来的一张十几年没翻过的50K模糊照片，便是它留下的全部“遗产”了。那几年不知浪费了多少好东西，每念及此，心中悲怆。
此桥名曰“安澜索桥”，亦有评事桥、夫妻桥之别称，据文献记载，它至少在宋代即已存在，更早的历史则已不可考。南宋诗人范成大曾生动详实地记录下来索桥的一些“参数”：“长百二十丈，分为五架。桥之广，十二绳排连之，上布竹笆，攒立大木数十于江沙中，辇石固其根”。过桥时，则需舍弃轿子步行匆匆而过，稍慢恐怕就站立不稳了，以至于“同行皆失色”。
按其所述，当时的索桥长度大约得有380米（该桥历史上的长度似乎也从未少于三百米），在全国同类型的索桥中应是罕有其匹。如此长的桥，却历来是就地取材，以竹、木这些轻材质构建的，也无怪乎走在上面会感觉飘飘欲仙，实不知古代工匠是如何在急流中完成的这一杰作。
当然，这种材质的桥，很难称得上有多坚固耐用，据说每三年就得大修一次，替换耗材。明末，桥毁于战火，由于清初川省人口锐减百业凋敝，当地无力重修，就依靠摆渡船穷对付了一百多年。直到嘉庆年间，一艘满载行人的船被巨浪掀翻，百余人覆舟遇难，惨剧之后，在乡绅何先德夫妇的倡议带动下，当地百姓纷纷慷慨捐银，索桥复起，得名安澜。由此之后直到近现代的一百多年里，安澜索桥至少被洪水冲毁过三次（这里有一个误区是，其实有都江堰并不代表就不会有水患，碰到大暴雨、地震这种天灾，一样也会顶不住），随毁随建，但参数都有所不同，估计从来就没有蓝图，似乎也可以理解为每次都是新建了一座，只不过桥名依旧罢了。
梁思成等前贤测绘的安澜索桥（亦即我所藏老照片中的），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大地震后刚重建不久的，茅以升先生亦曾给予它高度评价。此桥毁于1964年的洪水，再度重建时下面的支架亦由清、民时的6根木头改成了4根混凝土柱，桥长也终于缩短到三百米之内，但却近乎失去老桥那种因坚韧之竹而独有的优美弧线。如今洲中有个“分江亭”，同时也将桥分成两段。西边那段就是我最先看到的，颇有一种气若游丝的感觉，似乎已被废弃，而东边那段则被加固成了“干道”，是去玉垒山的必经之路，桥上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嘿，这混凝土毕竟是厉害，搁在民国时期这般上千号人齐过，不用等洪水来，桥大概也会压塌了。
费了不少体力登上秦堰楼，心血来潮之下，匆匆抢占了一个大致相若的角度，完成了这次不期而遇的“旧影重现”，我心知位置是不太对的（太高了），只是当时人太多，无法从容回头寻找更合适的地方。近来我才知道，原来解放后的安澜索桥，位置已向下游挪了约百米（从20世纪初柏石曼所摄的照片来看，桥原本离鱼嘴很近），所以理论上已经没有“对”的地方。如此一来，便也释怀。
索桥旧时与松茂古道（茶马古道的组成部分，某些段属国保）连通，在东岸尚有部分遗存，遂沿古道下玉垒山，山脚下的城隍庙亦是一处国保。此庙年份虽不甚古早（现存古建筑多为光绪年间重建），但依山布局，构思甚巧，尤以最下面阶梯两侧逐级而建的十殿阎罗最具特色，我似乎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庙。
出得城隍庙，便是灌县古城，一路熙熙攘攘，美食飘香。适逢一阵毫无征兆的急雨，我和闺女连忙躲进路边一家无名苍蝇小馆（当时挂着一块“沈包子”的招牌）暂避，原本中午吃得挺结实，此时还不甚饿，但觉得不消费占着坑也不好意思，于是随手弄了一些“一元一串的钵钵鸡”。闺女素来不吃辣，但这里的辣度调配得恰到好处，结果这一吃还上瘾了，最后我们前后加了五六回……过两天到成都，去一家中华老字号再吃，却觉得怎么也比不上这家苍蝇小馆了。
那两日在都江堰的各种快乐，随着此番重温电脑中的旧照片，忽然间全部涌上舌尖与心头。好吧，也许今年外出的机会甚少，我就多回味回味这些早年的记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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