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欲设“诚实奖”

“五一”在即，循惯例，效官家，今晨姥姥给仨孙辈发“过节费”。

京城攻读的“考试型选手”—大D退款。没有巧言致谢，只复拒收理由：钱够用，学校把×航好久没发的补助发下来了。

“好久”？一月900，俩月1800，仨月2700……我在心算。

现在还有嫌钱多的孩子？大D真实在！姥姥亢奋地自语。

大人呢？我在心想。

真想再给他发一份，当奖励！姥姥被大D感动得无以复加，瞬间嬗变成了“富太”。

我因素来不理家政，在家无权无势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设立奖项一类事关“政策”的事体，本姥爷不首肯是断然推行不了的。

诚实，本是做人本分，什么年月竟成罕物了？

家中实质性的权力譬如财权荡然无存，但话语权我还保留着，偶也管用—仅限于第三代。

我令大D收下“过节费”，那小子回我一个“嗯”，不是“喳”，本姥爷略有不快。

我的理由是：节日和同学出去玩别节省。

他回复我：节日训练，没法出去玩。

好家伙，这等于说，我令他收钱的理由不存在，收了是碍于情面，是给了本姥爷一个很大的面子。

我也不得不感动了，为大D的诚实。

在我们三个小家，大D打小就获全票喜欢，因为他的诚实、善良。

因为大D的诚实、善良，我老早就对书架上梁老先生的《这个世界会好吗》—早些年读过，漏斗似的脑袋不存什么了，甚至连老先生的判断都不记得了—中的“吗”字佯作不见。我坚信，到大D这一代长成，一切都会好的。

我把爷孙俩的对话转给大D的妈妈，撂下句：贵子诚实的可爱。

褒奖中不无隐忧。隐忧，不在为人，而在处世。

如今，大D已然成人。三年后，他将踏入社会，飞上蓝天。蓝天固然比大地干净，可生活只能在大地上，在社会中。

这个世界会好—我理想中的大趋势。但是，格局所限，我更关注眼下，关注生存。

积我此生以近几十年为尤的体悟，处世—躺，混，闯……都是极需要技巧的。

对此，我明白的太晚，误了不少事。其实，早也无济于事。许多才能是学不来的，是与生俱来的。

大D快满19了。不说我像他这般大时如何，没人爱听。即便是他父母辈的“辉煌”，他也未必崇拜。

他有很多长项，不赘述。但是，在我看来也还有不少的不足甚至缺项：不圆通，不善变，不世故……

人常说要防这防那，我不担忧，我信孩子；惟“逆淘汰”，着实令我不知所措。倘是一代又一代地续演如此剧目，岂止是一家的悲剧。

 是基因束缚了孩子洞察世事的能力？是乒、篮、足局限了孩子心智的发育？是光怪陆离的世相迷离了孩子的识判？我莫衷一是。与其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莫如闭嘴。更何况，一些心知肚明的，我羞于出口。

天竞物择，适者生存。当下生存的水准，与适配度成正比。顺其自然吧。

设奖，是种导向。像学习进步、成绩提升之类的，在我家不需要了—大D好歹是个985，QQ上的是省属重高，属“不待扬鞭自奋蹄”型的，两年后便见分晓，小D尚幼。

惟“诚实奖”，家中设也不设？纠结中。

因为诸多禁忌，小半年不敲字了。不敲字，于人于己都好，都省心。因了一点小感动，痼疾复发。如此小文，不知能否为人所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