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听说过14嬗变(知青生活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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嬗
阳历一年,一半的逢“1”都是节日。
这些节日,大多是在农忙时,在乡下多是被忽略了的。农民便是有心也顾不上,农时、农事为重。但是,也不尽然。譬如元旦,又叫阳历年,是地净场光的时节,但也没多少人很当回事儿。倒是“二月二”、“六月六”这些说不出由头的日子,乡亲们很在意,我们也都入乡随俗了。
生产队的时候,没有冬闲,“猫冬”是后来才听说的。东北的冬天,天寒地冻,干的还都是露天地的活儿:修水利、挖平塘、起茅坑、刨猪圈……这些活儿里,起茅坑、刨猪圈虽然脏,冻得扛不住了,还能进主人家暖和暖和。最冻人的活儿是挖平塘。平塘,都是修在四无遮拦的地方。那天,我冻急了,中午跑到四五里外的霍(火)城商店买了条围脖儿。
这些活儿,不光男人干,女人也干。邻屯一个姑娘,高挑的个子,姣好的容貌,以现下的眼光看也是美女,是模特的料儿。在挖平塘的工地上,她一身旧装,垫一副垫肩,挑一担土行走如飞,我们都比不了。那是个性别差别被忽略的年代,女人干重体力活司空见惯。
一个秋冬的摔打,我们都强壮了许多,拼体力的活儿,不比老社员差多少。春播时,队里把我们当精壮劳力用了。
春播最累的活儿,是种地前的运粪和种地时的滤粪。
运粪,是把地里的大堆粪分成小堆。二、三百斤的一大抬篓粪,抬起来就是一溜小跑,一抬就是连续几天。运粪,拼的是体力,足够强壮就行。
滤粪,是把分成小堆的粪滤到垄沟里。这活儿,除了体力,还得有堪称精湛的技巧。滤粪,还不得空闲,有犁杖撵着,像拣地瓜一样,落下一步都不行。
先说滤粪工具。两个粪筐,有的地方用一个,我们那里是两个;两块小菜刀大小的铁板,仅此而已。
再说滤粪动作。奔跑到粪堆前,两腿微曲,膝盖以下各顶住一只粪筐,用铁板飞快地往粪筐里扒粪。两筐扒满,一手一筐,两臂向外张开,不张开就迈不开步,也滤不到垄沟。这个姿势,站立有如十字垂体的初始动作;走起恰似少林寺担水的僧人。两只粪筐对准两条垄沟,边走边肩、臂、腕协调用力,身后便留下两条均匀的直线。闲来观赏,那就叫一个劳动美。这得是老把式。生手,慢且不说,滤过的粪,就像漫不经心点的省略号。没有几年功夫,出息不了一把好手。
运粪、滤粪中间休息时,疲惫不堪的社员们,横卧竖仰在地头等着队长前来犒劳。
眼尖的老远就看到队长来了,裆部明显鼓着一个大包。队长一走一撅地来到地头,找一个看不到粪的地方,把围裙里兜着的东西—带壳和不带壳碎的花生,还有石头子—选花生种剩下的下脚料,“哗—”地一声倒在地上。早已围拢过来的社员们,你一把我一把地抓着,拣一拣,吹一吹,马里马虎地放进嘴里。地上的一堆儿,不大工夫就光了。我们也效仿着社员们的吃法,什么讲究都没有了。
干一样的活儿,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屋,甚至一些习俗也随了当地,应该算是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了。错了,还要从思想感情乃至生活习惯上彻头彻尾,彻里彻外地改变,才是进步。这是很难为人的。
先是装束上不行,没有形似,演起来就不像。知青点的学生们弄不到典型的农民装,穿着上虽不奢华,可都是学生装和父兄们的工作服,外形上就与周围的人们产生了疏离。为了像农民,冬天的破棉袄,有扣子也不系,用草绳扎上。
情趣与习惯上相去更远,甚至一些平常的生活细节,诸如睡觉前刷牙也会让他们惊愕不已。那时候,我们都在努力地变,要变得像一个地道的农民。
我有一点没变,就是要穿鞋。我不是怕磕怕碰怕扎怕疼,是害怕在泥水里的那种感觉。清澈见底的溪流,赤脚的感觉谁都喜欢,砂石底儿的就更开心了。我怕臭水沟和水稻田。一脚进到水里,脚下就有种踩到滑溜溜的牛粪和癞嘟嘟的蛤蟆的感觉,默念语录也挥之不去。直到离开乡下,我也不欣赏脚上有牛粪的那种“干净”。我曾在一个小烂本子上写道:“简朴固然高尚,埋汰未必光荣。”这是不合时宜的。
脱胎换骨,谈何容易!
(网络图片,致谢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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