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适的日子：乘车不多嘴（MF20190051）

国庆前两天，我上了列开往边城—一地连三国的绿皮车。早些年，我亲戚在那里一幢塔式建筑的三个立面，画了中俄蒙三个少女。如今，怕是已油彩斑驳抑或不复存在了。

快大典了，候车厅戒备森严。据说，有的地方已呈“临战状态”。此时，人身搜检，由仪器改为人工。我戴着帽子，被从头到脚地搓揉了一番。虽是冷秋，当值的壮男悍女却是大汗淋漓。

有种便利，我免了购票环节，不知售票厅的景象。去年夏天在新疆，有过用餐、如厕过安检的经历。

我这种便利，是职业衍生的，算不得特权。铁路的“免票”，即公用乘车证有若干种，常见的有软席、硬席、通勤、就医等，基本色依次为红、蓝、绿、黄，乘车区间不尽相同，座席也是有差别的。

持红票的上软卧，茶水奉上，车长递上张添乘单，甜言蜜语之后还问需要什么。谦卑是功利的，图你妙笔生花，至少得笔下留情。蓝票的，也允许你进硬卧，自找方便。顾不了绿、黄了，和旅客一起挤上挤下吧。

我曾对红蓝绿黄的票色，有过出格的联想，当笑话说给人听。想过往，票色由浅而深，有过小兴奋；由深而浅，自然小有失落，想开也就罢了。大广场上，连长的儿子要上车受阅，绝无可能。特权，框定在适度的范围，人们是容忍的。

查验了我的黄票，我站到车厢连接处。硬座车厢，像沙丁鱼罐头—记不准是沙汀还是张天翼的比喻了。好在时间不长，也就抽支烟、看会手机的工夫。

这是长途列车。1800余公里，时长25个多小时，硬座少，卧铺多。开车前和运行中，几次广播有剩余卧铺。

一位旅客在做义务宣传：硬座全程一百几十块钱，再加一百多块钱可全程睡卧铺。连接处的旅客，不为所动。

开车不久，像是民工的中年人，挡了列车员通行，两人发生争吵。愈吵愈凶，不可开交。事发身边，我也嫌烦，更怕有肢体接触，正想劝列车员息事宁人，岂料小伙子冒出句话，很噎人：你牛×什么？有钱补卧铺去！此话一出，我打消了劝解的念头，心生小坏：奔着那人捡个话把儿，开导一下年轻人。可是，那人竟偃旗息鼓了。帮腔的同行人，把他拉到一边，攥着塑料瓶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酒了。

活剧到此落幕，虽无高潮，也还合了国情人性。或许，为了填补缺憾，此刻，老师说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列车长现身了。

车长偏着头，掌心朝内地将那两位从或倚或立或蹲或坐的一众无座客中勾到眼前，庄重庄严地从当前形势说到乘车秩序，没有一句错话。两位木然地听着，并不回声。弹压奏效，车长递进一层：我能让你俩过节回不去家，信不信？虽不声色俱厉，我听却是字字千钧，真想抢着替他俩回答：我信，信！说来简单，找个二百五乘警，寻个莫须有的理由，前方站“恭送”下车，交由车站处理。往轻里说，做个笔录，再教育一番，他俩那样的是说不出什么的。

临了，昂首挺胸的车长撂下一句：还喝？少喝点儿吧！虽无柔情蜜意，却也凸显政策水平：禁止酒驾，并不禁止酒乘。事后，列车长有无对列车员的教育，我就不得而知了。

狗咬破的，人敬阔的。这是从山东博友那里学来的。干客运的，势力的职业，造就了职业的势力，尤擅衣帽取人。换个席别，列车员、列车长绝然不是这付模样。说这个，我是要招骂的。职业使然，似乎不应多作指摘。

庆幸我没多嘴。当年，因为不是一个系统，添乘单我都不曾填过一字，如今又何必多嘴多舌？倘被误以为是“对方”，那才是自讨没趣，自讨苦吃。

到站下车。望着硬座车厢下蜂拥的旅客，透过车窗看着空荡的卧铺车厢，不知站起来了富起来了强起来了的人们，在其后的24小时还能演绎出什么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