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狮城兵败，尽管有的洋洋洒洒的“大作”早就为中国足球队失利的原因定了音调，然而，我认为仍没有把触及实质的原因点出来，因此寻求深度是必要的。

在中国足球队北京龙潭路的大本营，我曾看到一些球迷的来信，有的提出：中国队的技战术是否落后？高丰文教练的临场指挥有无失误？董礼强换的对不对？为什么不把马林挑为第一主力阵容？而选用状态不佳的柳海光？为什么大赛前要如此损兵折将地“热身”？怎么是三分钟毁掉三十年的努力？

    一

“7.15”中国队战胜伊朗队，奠定了小组出线的基础以后，一下子升高了评价的热度，连对中国足球队参加世界杯预选赛的目标——力争小组出线，也嫌指标太低，似乎中国足球的落后，因为这场比赛的胜利就有了根本改变。

在舆论的预测估计之中，以中国队挫败伊朗队作为尺度，分析狮城大赛的五个对手，只把沙特队和韩国队视为自己的强劲对手，而将朝鲜队、卡塔尔队、阿联酋队排为第二档次，只从新加坡的天时、地利、人和寻找有利因素，而忽视了瞬息万变的复杂局面，客观上给中国足球队和许多球迷造成了中国队闯过沙特队或韩国队一个关口，前景就势在必得，无须大虑为印象。

8月25日，中国队离开北京来到昆明海埂训练基地，投入狮城大战前的正规训练。计划用四周的时间，完成对韩国队、沙特队、朝鲜队、卡塔尔队、阿联酋队五个对手的针对性强化训练。

然而，中国足球队这个精心研究的训练计划未能实现，有关方面应科威特足协的邀请，安排中国足球队9月19日赴科威特访问，与科威特国家队和全国冠军队阿拉伯人队各赛一场。谁都清楚，这次意外的出访无法改变；谁也知道，卡塔尔队、沙特队、阿联酋队一定充分利用中国队来自己家门口亮相的机会。

9月20日的比赛，中国队1:2负于科威特国家队，9 月23日的第二场比赛，中国队以3：0战胜阿拉伯人队。

中国队的主力队员贾秀全、张小文、董礼强、麦超在这两场比赛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较重的是贾秀全和张小文。中国队的教练胡之刚在科威特体育场看到微服观赛的沙特队、卡塔尔队、阿联酋队的教练，几个中国队运动员还发现多台高性能摄影机在他们比赛和训练中，不时跟踪着他们。

出访归来，已经不能继续原订的大赛前训练安排，因为还要参加国庆期间的长城杯国际足球锦标赛。

这届长城杯赛是国庆四十周年的庆祝活动之一，中国队的三个对手，苏联黑海人队、朝鲜平壤队是“硬派队伍”，中国奥林匹克队虽是国家二队，实力不弱，有一定的拼劲。冠军的奖杯最后由中国队捧走，首都的球迷从这三场激烈的角逐，高度评价中国队的精彩配合和出色发挥，尤其是谢育新的绝妙射门，真让人长久不忘。

然而，中国队也拼尽全力，受损不小，第一守门员张惠康在10月1日与苏联黑海人队的比赛中，右肩骨裂，后卫贾秀全、前卫麦超、段举也让朝鲜平壤队的队员踢伤，最重要的是，贾秀全的膝伤加剧了。

当我去龙潭湖畔中国队驻地采访时，看到队医陈正韶那一脸愁容，再想到即将到来的狮城大赛，心中不由一阵紧缩。

中国足球队在向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决赛组委会提供的报名表中，一共有22名运动员，除了原来的“18条枪”之外，中国奥林匹克队的李志高、冯志刚、高洪波、翟飚也在入选之列。

直到中国队飞赴广州，准备启程前往新加坡时，只有中国奥林匹克队的李志高因中国队守门员张惠康肩伤仍未康复，才待命而发，事实上成为中国足球队的替补队员。

全国甲级联赛已进入最后高潮，中国奥林匹克队已经挥旗杀向合肥赛区，为争夺全国甲级联赛冠军而进行拼杀。

二

十月的狮城，把球迷引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热潮，中国足球队10月8日到达这个美丽的国家之后，当地的舆论和球迷热烈期望交织在一起。

中国足球队的前景如何，当地的几家华文报纸尽管寄厚望，还是摸不着底数，几位颇有名气的体育记者亲来阿波罗酒店探望，当他们见到有的运动员腿脚缠着绷带，守门员张惠康的肩仍然不能活动自如，不由不对中国队的前途感到忧虑，新明日报的记者刘良源在一篇专题报道中，以“中国队内多名队员，张惠康恐难登场”的标题，给新加坡球迷揭开中国足球队的面纱，让人了解到中国足球队所面临的困难。

中国足球队除了伤员多，还有其它一些难处，如，有的主力队员在前一段时间，违反队内严明的纪律，超假不归，这个队员超假最多的一次，居然达到9天……

对这位超假不归的国脚来说，使他忘记了中国队铁的纪律的原因，只是他的夫人刚刚成为一个儿子母亲，他在兴奋之中让宝贵的时光飞逝而过。

这位国脚在归队时，也觉得过意不去，他在前往昆明海埂训练基地之前，特意到北京托人为自己求情。

当然，看在他过去的功绩，这次他没有受到应得到的批评，不过，他原来的形象受到些损害。

三

董礼强换得对不对？过去人们都认为换董礼强上场是高丰文的一着错棋。然而并不能如此简单地下断语。

10月17日上午9点，中国队全体人员在阿波罗酒店1226号高丰文住的套间里召开会议，研究当晚与阿联酋队的比赛。

高丰文讲:“这场比赛双方实力不分上下，谁能把握机会谁就能成为胜者。如果我们发挥正常，场上的形势会对我们有利，我们可能要先破门，但是当我们一旦占据优势，领先比分时，拖住对方的反击就是至关重要的，场上队员一定要组织好防守。”

高丰文在宣布了11名上场队员，指定了他们各自的位置以后，他用手指着坐在一个角沙发上的董礼强说:“小董，你担任替补，在我们比分领先后，对方可能要展开冲吊和强攻，你上场之后一定要争抢高球，破坏对方的冲吊，不要上去助攻，也不要在后场带球，不行就将球破坏掉。”

董礼强在中阿之战的70分钟时，被换上了场，肖笃寅教练在场边再次叮瞩他记住高指导的要求。

但是，小董在瞬息万变的激烈角逐中，出现了失常的表现，他被对方截断了球，便自己的球门告失。

董礼强的心中十分痛苦，高丰文了解董礼强，他在这关键时刻，到董礼强住的1219号房间去安慰他，同董礼强住在一个房间的吴群立见董礼强没有心思到餐厅去就餐，主动把饭菜取到房间里让董礼强吃。

董礼强摆脱不了心中沉重的压抑，他在转天到大街上散散心，突然眼前一黑，摔倒在人行道上，许多新加坡行人围了上来，叫来一辆出租汽车，把这位陌生的中国青年送进了医院。

这件事对中国队震动极大，一个优秀运动员也应允许有失误，绝不能让一次偶然的失误埋没这个运动员的一切。

四

中国足球队参加狮城大赛的第一阵容之中，“7.15”中伊之战的头号功臣柳海光，被中国队的教练班子选入。1988年底的亚洲杯赛，因柳海光和贾秀全远在南斯拉夫职业俱乐部效力而没有参加，中伊之战，柳海光又发挥得极为出色，热身赛中，柳海光也显得十分突出，这样，这位以“三只脚”著称的高大前锋才确定自己的正选位置。

可是，柳海光在狮城大赛的5场比赛中表现平平，因此引起一些人的非议，不应安排柳海光打主力阵容。

其实，中国队的教练班子也有难言之隐。

柳海光的威力在于门前的高空优势，他的抢点、捕捉战机以往屡见功效。可是中国队的两翼输送，由于麦超从左边卫改打前卫，段举担任后卫，张小文负伤缺阵，中国队的后场两侧助攻，只有右路的朱波成了单边虎。

柳海光在狮城大赛中的确表现平平，他在前场不如吴群立出色，这有他个人的原因，也有队友缺乏配合这个原因。

在阿波罗酒店，和柳海光住在同一个房间的谢育新对柳海光说:“我给你传不好球，人家埋怨的是你，真不好意思。”

五

10月28日晚，中国队出人意料地输给卡塔尔队以后，谢育新还没走出场就泪流满面，看着他那副样子，谁的心也不好受。

谢育新和麦超、吴群立、唐尧东是中国队在狮城大赛中表现最突出的几个队员，尽管中国队输了球，这几个队员也在中沙之战、中朝之战这两场胜仗中功不可没。

但是，在新加坡时，有的评论文章说谢育新象个摔跤运动员，就会在场上摔跟头，摔得很不好看。

谢育新可以说是中国队中技术最出色的队员之一，历来在场上较少大的闪失，在中国队与朝鲜队的角逐中，第82分钟，凭着一记漂亮的射门，攻破了朝鲜队的球门，重新燃起了中国队进军意大利的热望。

谢育新所以遭到非议，不一定就是他的表现多么不尽如人意，有的人用他在长城杯赛的表现来比较他在狮城的表现，因此不满才油然而生。

但是谢育新太累了，太疲乏了，狮城大赛的前一个多月之中，谢育新发挥得太好了，也太早了。

用谢育新自己的话说，早好不如“正好”，用的不是地方。

                              1989年   张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