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宏宣散文:一把金锁的故事

2024-01-23 21:13:00
标签: 文学 图片
(周慎宝绘画)

一把金锁的故事

文/黄宏宣

       宋小佳想和简慧慧离婚了,可他怎么也舍不得结束这段感情!因为他们5年前刚刚结的婚,因为他还深深爱着自己的家、爱着妻和他的孩子……

       小佳是北大的高材生,大学毕业后,他去了上海的一家大公司,经过三年的打拼,他从一个科员一直做到部门经理,也有幸能参加公司的高层会议。

       他是出生于陕北农村的苦孩子,家境比较贫寒,每个月的工资,他只能留下三分之一,除了偿还助学贷款,其余的得邮给母亲,因为他的家里有正在上高中的弟弟和初中的妹妹,父亲身体也不好,每个月还等着他的钱去求医抓药。

       不过,他的运气似乎很好,因为公司老总看上了他的能力、人品、实在和敬业,执意想把宝贝女儿简慧慧许配给她,对于这桩婚姻,他一想起来就心有余悸,他们之间,门不当、户不对,他实在没钱给简慧慧买高档衣服,没钱去带她高消费,没钱带她游山玩水,没有……

       对于经济上的缺失,老总一家根本没在意,他们时常对小佳说,“你不要自卑,我们家就看好你,因为你是潜力股。”最终,小佳与简慧慧结婚了,婚礼是她家一手操办的,用的全部是她家的钱,因为父亲住院,他的母亲甚至连他的婚礼也没有参加,只是托人送来几床新棉被和两根红蜡烛。

       结婚第二天,岳母给了他20万,岳母是真心的好意,她希望小佳能用这笔钱改变老家的生活。20万,对岳母家来说,也许是微不足道的小数目,可对于小佳,却是个天文数字,用这笔钱在老家盖二座漂亮的楼房还绰绰有余。不过,他坚持没有敢动用,那张卡,他一直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结婚三年多,小佳用优秀的业绩回报了岳父,但他一次也没有回家过,不是没时间,而是不知道怎么回去。妈妈一心想见儿媳妇,可天生娇惯的简慧慧一直不愿意同他一道回到那个破旧的穷山村,她总是嫌路途太远,嫌那边的山路不好走,嫌那边的水不干净,嫌那边有蚊子、老鼠和苍蝇……第四年,小佳的父亲病危,一个个电话打来,无论怎么劝说,简慧慧依然不愿意同他一起回家,因为这,他们大吵了一架——这是他们第一次有这样的大吵大闹,以前,他都默默地忍受着。

       回到家的第三天,父亲去世了。也因为这次吵架,小佳发现,自己和慧慧的心开始越走越远,遥远得似乎找不到边际,他有些困惑……小佳有满肚子的委屈想对简慧慧说,可最终……

       父亲去世了,给小佳带来了极大的伤痛,亲人的去世,就好比在自己的身体上卸下一个重要的器官。从此,家,已不再完整。

       安葬好了父亲,小佳把母亲带到了上海,并悄悄给母亲租了一套只有28平米的单身公寓,但是,妈妈依然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媳妇,于是母子俩一商量,妈妈决定到简慧慧的公司应聘做专职保洁员。

       因为母亲的勤快、仁慈、善良……很快得到简慧慧的信任,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简慧慧加班到十点多,细心的妈妈给儿媳妇端了一碗热乎乎的酒酿元宵——妈妈知道,那是简慧慧的最爱。那一刻,猛然感动中的简慧慧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一把办公室钥匙,并告诉她,随时都可以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打扫卫生,而母亲在惊喜之后送给简慧慧一把准备已久的金锁,那是他们家唯一的传家宝,那把金锁,还是小佳的奶奶送给妈妈的。

       交换物品的那一瞬间,简慧慧和母亲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情和感动。亲情是什么?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不同的人,对亲情的感觉和认识一定不同,亲情是木兰替父的故事,亲情是孟母三迁的佳话,亲情是阿炳二泉映月的旋律,亲情是不用言语却心知肚明的默契,亲情更是此时钥匙和金锁的交换。

       在那个难忘的夜晚,她们亲如母女;那个难忘的夜晚,母亲睡了一晚的好觉;那个难忘的夜晚,小佳也兴奋得失眠了;那个难忘的夜晚,小佳有满肚子的话想对简慧慧说,可最终……

       这样美好的生活又过了几年,可小佳一直不敢告诉妻子真想,在妻子和母亲之间周旋,他感受到了太多的恐惧、劳累和伤痛。后来,因为小佳的弟弟有了孩子,母亲要返回老家带孙子,就回到了陕北,那段躲躲藏藏的生活终于结束。

       小佳33岁时,他们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小男子汉,孩子二岁时,因为妹妹结婚,经过小佳苦口婆心的规劝,一家三口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里。一路上,小佳多次想把母亲和金锁的故事告诉简慧慧,却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他担心,他害怕……直到简慧慧看到婆婆的那一刻,她一下子惊呆了,抚摸着那把金锁,简慧慧顿时明白了一切,为此,他们再一次发生了争吵。尤其让小佳难以忍受的是,简慧慧在愤怒中,居然把那把金锁扔进了村边的水塘。

       而这一次争吵,把对方伤害到极致;这一次争吵,简慧慧丢下小佳和孩子,孤身一人回到了城里。来到上海,小佳默默搬回了母亲的出租屋,躺在床上,他泪如泉涌,说实在的,他感激岳父和岳母,岳父待他如亲子,岳母给他的20万,依然还在书房的抽屉里……但他莫名其妙的害怕简慧慧,简慧慧很武断,每一次交流,她都是用“不要说了,就这样定!”这句话来结束他们之间的谈话,简慧慧还似乎没有多少情谊可言,就像电视剧《黄大妮》中的丁美丽一样。至于那把金锁,小佳不知道怎么处理?想要回来,他不忍心;不要回来,他不甘心。小佳有满肚子的话想对简慧慧说,可最终……

       就在那天,岳父岳母来了,他俩什么也没有说,岳父的手里却拿了那把金锁……

       古希腊有一句谚语:“仅仅用眼睛是无法看到那些看不到的东西的,只有盲人才知道用心去看世界。”本来是人人羡慕的爱情,为什么会落到如此结局呢?难道小佳自己就没有责任吗?有,一定有!小佳始终想不明白,他和简慧慧之间到底缺少什么?理解?沟通?信任……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躺在床上,小佳翻开杂志,突然看到一篇名为《寂寞的蓝灯》的文章,作者提倡每个家庭的门前装上一盏蓝色的小灯,如果这个家庭在寂寞的夜晚欢迎“不速之客”来聊天、打牌的话,就把小蓝灯亮起来,好像一个“呼救”的信号,他的寂寞的朋友散步经过门前,看见了灯,就可以登门拜访。反之,如果这盏灯不亮,就证明主人今夜无暇……这种主张很新颖,假定台北市家家门前都有这样一盏灯,不知道每天晚上还有多少盏在点亮着……

       看了这篇文章,小佳顿时懵住了,陌生人尚可这样相互真诚,他们夫妻为什么没有真心的交流呢?望着窗外,小佳开始想他的爱妻、开始反省自己的错误……

       人生没有完美,幸福也没有一百分。人的品德看言行,人的思想看行为,再好的东西,你如果抓得太紧,终究会累的;曾经的拥有,我们要时时刻刻记得感恩和回报;错过的美丽,要懂得及时放手;精神的高压,要学会迅速承受和释怀;直白的生活,更要倾心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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