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病　　房　　日　　记

 

白头心儿／原创文学

２００７。１２。１７

 

　　   经常想起一位年青时的兵团战友。后来，她在北京某大学“戏剧文学专业”上学时，因肺部患了重病,到医院诊治。住院时，因过去的坎坷和那次病重时的痛苦，她曾对人生失望甚至绝望过。

　　在医院里，她访问了同住在６号病房的病友，并写下了“日记”。出院后，几经改编写成了文学剧本《病房日记》。最后，在电影界朋友的共同努力下改编成电影剧本，于８０年代拍成影片，定名为《六号病房》。

　　由此，我也想起自己曾经住过院的片段，今天写出来，也算是对那段往事的回忆。说不定哪一天碰上个才子佳人把它在真实的基础上再虚拟一下，就成了一篇《新病房日记》呢。

 

　　　　　　　　（一）

 

　　Ｘ　年９月２８日　晴

　　集宁市１０３野战医院

 

　　虽然，头发已不象年轻时那么黑且亮，两鬓也能隐隐约约看见丝丝白发。但是，身体健康依然如故，至今没发现重大疾病。这要感恩于我的父母，不仅给了我一颗生命，而且给了我健康的身躯。长到这么大除了做过两三次小手术外，我不记得因病住过院，也不记得因病输过液。

 

　　我的第一次外科手术是在入伍后的第二年秋天。那年９月，我时任团后勤文书，趁到上级部队送季度实力报表的机会，顺便到驻在集宁市的“１０３野战医院”看看鼻子。那段时间总感到鼻塞，睡觉后有时不得不用口腔呼吸，口干得很难受。

 

　　正值青春年华的我，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医院，而且还是军队野战医院。医院里的各种医疗器械、设备，都是第一次见到，包括那里的军医、护士等等,一切的一切，都感到很新奇。

　　军医们身穿白大褂，手拿听诊器；通常我们身穿黄军装式的工作服，肩上扛着钢钎，手里抡着１８磅大锤；

　　医院的医生、护士们生活、工作在城市的大楼里。我们整天艰苦在山头上、山洞里；

　　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天地，我觉得我们和他们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二）

 

　　Ｘ年９月２８日　晴

　　集宁１０３野战医院

 

　　我正在找军医检查鼻子的时候，碰见一名年轻战士被女护士追着跑，他一边跑一边情绪激动地嚷着：“不做了，我不做啦！”我到屋里后，军医和护士们正说那个小战士的事。原来要给那个战士做阑尾手术，两个年青的女护士硬要让他躺到床上，脱光衣服，给他备皮。小战士又羞又急，面红耳赤，在两个小护士面前就是不肯脱衣服。他说：“宁肯不做手术也不脱衣服！”于是，他不顾一切地翻身下床，急匆匆地就往楼道跑。这就是我在楼道里刚碰到的一幕。

 

　　经军医检查，我的鼻子是鼻息肉？鼻炎？需进一步检查后确诊。

　　军医建议我到上一级军队医院检查治疗。按照军医的意思，我带上“１０３野战医院”开的介绍信，从集宁市乘火车到军队驻张家口市“２５１野战医院”进一步确诊治疗。

 

　　　　　　　　（三）

 

　　Ｘ年９月２９日　晴

　　张家口２５１野战医院

 

　　２５１野战医院位于张家口东山坡甲１号，这座军队医院是一座规模较大的老医院。医院被南北马路分成东西两个大院，我看病的“耳鼻喉科”在西院，占地面积较东院小很多。

　　通过检查确诊，我得的是右下鼻甲肥厚病。军医讲：“鼻甲是把鼻腔分成窄缝的骨组织，左右鼻腔内各有三个，能使吸入的气流变得缓慢。你右鼻腔下面鼻甲增生肥厚，需用手术将其切除。”医生告知我：“明天上午准备手术。”

 

　　排在我手术前，有一名军官做鼻中隔弯曲矫正术。因为我是第一次作手术，心里有些害怕。所以，军医让我在手术室外间等待，心理上先适应一下。

　　手术室里，医生正在用激光一点一点地矫正鼻中隔弯曲部位，手术难度大，病人很痛苦，我在外面只听到手术室里咝咝咝的器械声和特别凄惨地呻吟声。将近两个小时手术才完成。

 

　　我的手术简单而快捷。在手术台上，麻醉师往我的右鼻孔底部注射了麻药，片刻手术开始。我见军医右手拿着一把细而长的形似注射器一样的器械，器械上的黑色中空金属管比毛笔杆还细，长约２０厘米，中空管里有一根象小提琴线似的细合金线，管的最前端是可操纵松紧的合金线套圈。

　　我的直觉是军医借助鼻镜，用前端的合金线套圈，套牢要切除的活体，然后用力拉紧套圈，使其收缩。随后，我听见咔嚓一声，要切除的下鼻甲肥厚部位硬是被卡掉了。军医将卡下的活体取出后，创面根本不用缝合，就把浸透止血药的浅黄色紗布塞满了我的鼻孔，最外面用药棉塞紧，说是压迫止血。我的手术共计用时不到３０分钟，而且非常成功。

 

　　　　　　　　　（四）

 

　　Ｘ年９月３０日　晴

　　张家口２５１野战医院

 

　　我回到病房，当时鼻子周围有些红肿、疼痛，脑袋有点儿发懵，护士用冰袋给我做冷辅，发给了消炎、止痛、凝血的药，还嘱咐我吃两天流食。

　　护士临离开病房时还特别告知大家：“每个病号要准备一盆沙子和一盆清水，放在病床下面”。

　　护士告诉病号：“附近有一所军队院校是搞通讯联络的，他们有一个造反派组织叫‘７９３红联’，和２５１野战医院红卫兵组织是对立派，近一两天晚间要用火和硫酸袭击２５１医院病房。”护士解释说：“准备的沙子可以灭火，用水可稀释浓硫酸。如遇情况，可随时自救，尽量减少损害。”

　　病友们预感到形势紧张，纷纷发牢骚：“看病也不得安心，连病号也不能幸免于武斗吗？”当晚，２５１医院没有发生武斗。但是，第二天７９３红联确实对２５１医院进行了一次报复性武斗，把２５１医院的砖围墙推倒了十几米。

 

　　　　　　　　　（五）

 

　　Ｘ年１０月４日　晴

　　张家口市人民公园

 

　　第二天，我觉得轻松了许多，第三天我就可以随便行动了。

　　就在第三天下午，在张家口上“医专”的裴桂顺同学到２５１野战医院来看望我，我问是怎么找来的，她对我说：“我知道２５１医院，张家口的人都知道东山坡甲１号的２５１。

　　老同学在异地相见，分外亲切，说话中叙叙旧，谈了我们班四名男生入伍后同学们相互间的思念，谈了很长时间。

 

　　傍晚，我们俩去了张家口人民公园。公园的一张海报让我们兴奋起来：“公园养植的昙花正在盛开，望游客速往观赏。”我们赶到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有好几朵淡黄色的昙花同时舒展开了它们的花瓣，它们有一束别样的花芯。我把昙花的美归结为三个字：“娇、嫩、鲜”，娇媚，翠嫩，鲜活欲滴。

　　人们之所以说昙花美，非常想观赏昙花，是因为昙花确实美，我看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它开放的时间太短。虽然昙花一现，也需几个小时，但是在人们还没欣赏够的时候，它已经开始凋谢。美哉！惜哉！

 

　　在公园门口我和同学道别，她坚持送我到２５１野战医院。在医院门外，我告诉她，明天一早我就坐火车回自己的部队了。我的身体虽经手术，却无大碍，没有必要再来送我。她向回学校的车站走去，临到告别却无语，大概是因了异乡见同乡的那份情吧。

    第二天，我早早地乘火车离开了那座多是多非的要塞山城——张家口市，我身上那块增生的活体却留在了张家口的东山坡甲１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