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帝有多少颗牙齿

             四川南溪县李庄镇板栗坳，又名栗峰山庄，抗战期间中央研究院史语所驻地。

     抗日战争时期，中央研究院史语所携带1300多箱国宝流亡到四川南溪县李庄镇，这批国宝中，有几十箱是战前殷墟发掘出土的人头骨。当地人不了解史语所的工作性质，当有人偶尔看到箱中的人头骨后，认为这些外来的“下江人”偷吃活人，尔后把头骨藏在箱中。于是，“中央研究院吃人事件”在川南一带流传开来，给史语所人员带来了很坏的影响和麻烦。

     对此，史语所决定在驻地办一个公开展览，破除流言，同时也让当地百姓了解一些人体方面的知识。

消息公布之后，许多人前来观看，在参观之前，首先由史语所人员吴定良博士讲演。吴氏就人头骨出土地点、研究的目的、意义、内容、方法等等，以通俗易懂的语言进行了多方面解释。在说到研究人头骨的意义时，吴定良举例道：“对于尸骨的研究，还可以帮助警务人员侦破疑案。比如说，前几年，在我国北方一个山区，曾发生了这样一桩案件：在一个深山的山洞里，发现了几具尸体，尸骨已经散架，混杂在一起，但警察发现，其中有具尸体左手中指骨上套着一只金戒指。侦察人员查出有３个头骨，说明死者是３人。他们把尸骨加以鉴别、分类，结果证明那金戒指是属于一具女尸的，根据骨骼的特点，他们测出了这具女尸的身高。另外，还根据女尸的牙齿估计了死者的年龄。在查明了死者的性别、年龄、身高、左手中指戴一金戒指这些特征之后，破案就有了线索。半年之后，这个疑案终于被侦破。原来死者生前三人结伴同行到城里走亲戚，在山中小道上被早已埋伏的盗贼劫杀，之后将尸体拖进山洞匿藏了起来，直到被一个砍柴的少年到洞中捉野兔时发现。”

                             西门庆与潘金莲的幸福生活

“当然，”吴定良继续说道，“除了帮助破获现代疑案之外，通过对尸骨的研究，还可纠正过去传说中的讹误。比如说，在大家都熟悉的古代小说《水浒》中，有一个脍炙人口的故事：打虎英雄武松的嫂嫂潘金莲和西门庆勾搭成奸后，用砒霜毒死了武松的哥哥武大郎。当时，武松不在家，尸体火化了。当武松回来后，何九叔就把在火化武大郎时自己偷偷收藏的两块骨头拿给武松看，作为潘金莲毒死武大郎的见证。武松根据这个证据，就认为潘金莲确实是毒死哥哥的凶手，就把她和奸夫西门庆一起杀死，为哥哥报了仇。其实，照今天来看，这是不符合科学道理的。人死后，不论有没有中毒，经过一段时间，都会受空气中的氧气氧化而致黑。再说，砒霜的化学成分为三氧化二砷，中毒后主要是引起呕吐、腹泻、中枢神经麻痹、血压下降，进入骨头的砷却极少，也不会使骨头变黑。所以说，小说中写的这个证物缺乏科学依据，属于瞎捭阖的事，不足为信。”

继吴定良之后，接下来讲演的是史语所考古组主任李济博士。他着重就安阳殷墟的发掘情形作了叙述，并解释此前乡民们看到的人头骨和甲骨等都来自于安阳小屯等地，并不是研究院“吃人”后剩下的人骨。在谈到考古发掘及研究人骨的意义时，李济为众人讲了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以调节气氛。

考古学家李济在工作室

李济说：前几年我在南京时，曾听过一位学术界的前辈谈到他所眼见的几件事情，他是一位很不错的收藏家、文物鉴赏家及受人尊敬的目录学家。他的博闻强识，是他同时代的学者及晚辈后学共同敬佩的。在座的诸位可能还记得，１９２８年７月，在北方一个叫孙殿英的军阀，以剿匪和军事演习为名，率领一个军的兵力，荷枪实弹进入在北平东部遵化马兰峪界内的清东陵，用七天七夜的时间，打开了乾隆皇帝、慈禧太后两座地宫，劈棺扬尸，将价值连城的珍宝洗劫一空，逃之夭夭。这一惊天大案发生后，关于惩治孙殿英这一劫盗行为的事，似乎仍是照例的‘以不了了之’，国民政府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和清楚的下落。而关于清理劫余的陵墓的工作，也没有看见过一份正式的报告发表。不过有机会参加这一清理工作的学术界人士，在不同的场合中曾经透露过若干侧面的消息，我刚才说的那位先生就是清理地宫的参与者之一。这位先生告诉我说，他曾抚摸过乾隆的头骨，这一场景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还有几分炫耀地对我说，乾隆的一口牙还保存得很好。不想这件事挑起了我的好奇心，如是就有了下面的对话：

     我说：“乾隆的牙，到底还有多少保存着？”

     他回答道：“整整的４０枚牙，都保存得很好，很整齐。”

     我听了感到很惊奇，就说：“这不可能吧，你有没有搞错？”

     他很有把握的样子摇摇头，说道：“绝对的，我绝没有搞错，我还亲自数过，咋会搞错呢？”

     听了这话，我也摇了摇头，对他说：“凡是世界上的人，不管是几万年、几十万年的化石人，还是过去的野蛮人，或者近代的文明人，没有一个是有４０枚牙的，这是一个早已被科学研究无数次证明了的事情。”

     老先生听罢，就有点不太自信了，他抬手拍拍脑袋，轻轻地说：“哎，我确实数过的呵！”

乾隆皇帝像

这个时候，我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是一个不需要再辩论的事情，因为灵长目各科属动物，所具有的牙齿数目，已是一件科学的事实存在。人类的牙齿，若是正常发育的话，从古代到现代，没有超过３２枚的。一般现代的人，尤其是中国人，大多数只有２８枚至３２枚之间。为什么呢？就是因为烹饪术，也就是炒菜技术的进步，人的第三臼齿，也就是上下两边最后的一颗大牙，往往是长不出来的。”

    李济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微笑着对众人道：“这位老先生听了我的解释，直摇头，不过这次摇头和上次很有些不同的了，为什么呢？他不自信了，但心中又不太相信他会把乾隆皇帝的牙齿数错了。我看在座的诸位也有不太相信的，这好办，你们回家后，好好把自己的牙齿数一数，如果哪一位超过了我说的３２枚，或达到了乾隆皇帝４０枚的，你来找我，我个人出钱请你到李庄镇内的君子居酒楼吃一顿。”

话毕，李济在掌声与笑声中走下讲台。

稍后，中央研究院史语所研究人员董作宾、李济、梁思永、吴定良、凌纯声、芮逸夫、石璋如等，分别来到展室，为前来观众担当解说员。除了安阳殷墟发掘的头骨、甲骨外，展品中还有远古人类化石骨骼及恐龙等动物化石、古代兵器、甲胄和专门用来祭祀的大型青铜器，另外还有明清字画模本、国外的出土文物模型等等。参观者除李庄本地的父老乡亲、大中小学生外，还有来自成都、乐山、宜宾、南充、泸州、江津甚至重庆等地人员，当时迁居于江安县继续开办国立剧专的曹禺、欧阳予倩以及流亡到四川、云南、贵州等地的学界名流，也搭舟乘车纷纷前来观看。一时，整个李庄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此次轰动四方，当时的新闻媒体如《中央日报》、《新华日报》等报刊，都分别作了报道。按照石璋如的说法，“经过沟通说明后，当地人知道研究院做些什么，此后双方关系就改善多了。”据洪恩德根据自己在李庄的所见所闻回忆说：“展览过后，群众对中央研究院和同济大学的医学院搞的人体解剖，由误解变为理解，全部拥护了。做生意的说‘下江人’不吃人，他们买什么就给他们送去。有的说‘下江人’有钱，没有当地人抠门，不太跟生意人计较，农民们听了就很乐意卖给他们东西。镇上有人生了病，也找他们看，关系好得很。”（文/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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