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的李庄）

《1937-1984:梁思成、林徽因和他们那一代文化名人》

一书出版答《新商报》记者于泓女士问

                                    （之二）

　　记者：该书时间跨度从1937年至1984年，以著名哲学家金岳霖先生逝世为结，为何选取了“七七事变”这个特殊的历史事件作为描写那一代文化名人命运的开始？

　　为选取这个进入点，我一连思索了三天三夜，当时感到很痛苦，曾对一位朋友说过，比书中描写的知识分子南迁时的痛苦一点不差。后来是《水浒传》这部书给了我启发。读过《水浒》的人都知道，梁山水泊有名有姓的好汉就号称一百零八将，加上其他各色人等就更多了。这么多人一起闹腾，乱哄哄的，先写谁，后写谁？怎么把他们不动声色地集中到梁山上来？然后再让他们下山去闹事，直至闹出一片惊天动地来？这就牵涉到文学写作手法运用的问题了。作者罗贯中的处理方法是：先让林冲出场，经历一番磨难后赶往梁山，一路上不断结识好汉。当他到了梁山后，就暂时不让他动了。接着再让另一位好汉出场，这个人在往梁山赶奔的途中，同样结识了不少江湖好汉。当他到梁山后，仍把他放着不动。然后再让武松、宋江之流出场。大家最熟悉的武松出场之时是一个人，经历了景阳岗上打虎和充军发配血溅鸳鸯楼，到了梁山的时候已经是一群哥们了。当众多好汉差不多齐聚梁山水泊时，再让他们如何集体行动，最后如何分裂。有的招安了，有的遁入佛门了，有的远走高飞了，大家从此天南地北，像任意游走的鱼，彼此不知对方冷暖，渐渐相忘于江湖了。

（林徽因和她心爱的小毛驴）

　　你看到的这部作品在结构上就是模仿《水浒》之作。当时的知识分子遍及全国，天南地北各个地方都有。但“七七事变”一爆发就不一样了，日本人打进来了，北平沦陷之后是上海沦陷、南京沦陷、武汉沦陷等等大片国土沦陷，整个中国半壁江山和最为精华的国土尽失，政府只得组织人员向西南地区大后方撤退。一部分知识分子从北平、南京等不同地区相继撤到了长沙、昆明和李庄，梁思成和林徽因就是其中一分子。在这种时代大背景下，我安排梁林夫妇在“七七事变”前后最早出场并向西南撤退，就如同林冲上梁山一样。不过他们还带着一个关键人物金岳霖。

　　按这个设计，只要梁、林、金等一行到了梁山，必然就有后来的好汉来投奔。果然，他们刚到长沙，就有李济与梁思永来接头了。从长沙、昆明一路走下来，到了李庄的时候，所有要写的人员就像梁山水泊一百零八将一样，基本都到齐了。既然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居住，必然要交往，要交往就有友谊和是非。如此这般，他们的生活写起来就顺手了。抗战胜利后，梁林夫妇、其弟梁思永与老金等人回到了北平，几年后投入了中共政权的怀抱。而傅斯年、李济等人则去了台湾，投入了国民党的怀抱。另有一部分在两者间摇摆，当然还有几人病死了，或在政治的高压下自杀了等等，其结局与水泊梁山的众好汉有些相似的地方，悲剧意味也基本相同。

以老金（岳霖）作为本书的结束，仍然是和《水浒传》一样，需要把几个核心人物的归宿交待清楚，如李逵最后被毒死，宋江也含恨而死了，水泊梁山的最重要支柱倒塌了，故事也就进入了尾声。金岳霖对林徽因的感情是很深的，林对老金当然也是倾心相交，所以要写梁林夫妇和他们的朋友，就必然要交待老金的归宿。因老金活的年龄比较长，在众多朋友中最后一个离去，所以就以他的离去为全篇的结尾了，标题中的两个数字没有特别的意义。但也有的人看过之后，问我搞的这个1984，是否有其它的含义和隐喻，是不是与乔治·奥威尔的小说《1984》相呼应，暗示着“共产铁幕”像幽灵一样在中国笼罩，迫害知识分子等等。我说没有，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铁幕不铁幕，现在也不是可以乱说的。如果你琢磨出这种意思，或者再延伸下去，弄出点什么事非，被下了大牢或关进了局子，那更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负任何责任。

（病床上的林徽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