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戴在她中指上的戒指和脖子上的项链又是谁送的呢？他的心又开始

不安起来，他又开始担心这几天来困扰着他的老问题了，如果她再也不

愿回到他的身边怎么办呢？现在看起来美好的未来还遥遥无期。想到那

意味着她将永远地躺在陈滔滔或者别的男人的怀里，他还是无法控制地

觉得揪心的痛苦，他真的是魔鬼吗？每次想到这儿，他就想彻底毁掉她

。
他决定不再考虑结局的问题，无论花多长的时间，多大的代价，他都要

争取她。这一次他决不会让老爸或者别的什么意外，逼得她再度离开。

之前让他恨之入骨的陈滔滔他都强迫自己放他一码了，他在全心全意地

谋划未来，与眼前这个女人白头谐老会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终的结局。
因为时差的原因，这一觉方婷睡到很晚才醒来。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客

厅里很暗也很静，睡眼惺松中只看见阿孝不知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坐在

她身边，这会儿他歪着头，看上去睡得很熟。周围太静了，她觉得自己

的心也因此变得好安静。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想，只是静

静地看着他。好久以后，她才意识到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再也没有谁能

吸引她如此长的注视，虽然毫无思想，但却有发自内心的安静与温暖。

她仍然坚定地认为自己已经不再爱他，但毫无疑问，他在她心里依然是

最亲近最信赖的人，上次在他怀里哭泣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一点。想到

这儿，她不由地觉得有些灰心，于是叹了口气，把头转向另一边。
丁孝蟹因此惊醒过来，“对不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你醒来很久了？

肚子饿不饿？”他赶紧站起来，一边帮忙把毛毯收好。方婷这才意识到

肚子空空的：“很饿哎，乐乐呢？”丁孝蟹笑着回答说：“乐乐老早就

醒来了，吵着要见你，我让他别吵，他又不听，所以我扁了他一顿，刚

好老爸来给他送玩具，他硬是说我虐待乐乐，把他抱回家了。真是，这

小子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我说什么他都不听，扁他的时候居然还笑得很

开心。”方婷听到丁孝蟹扁了孩子一顿吓了一跳，听到丁蟹抱走了乐乐

又吃了一惊，听到乐乐不怕打又觉得很开心，所有关于乐乐的消息总是

很轻易就扯动她的情绪。她抬手打了丁孝蟹一下，瞪着眼睛说：“这么

点小事你都打他，真是过分。还有，你儿子很鄙视暴力的，以后别再用

这招。”听到方婷说“你儿子”，丁孝蟹觉得很高兴，他笑嘻嘻地问道

：“那他如果不听话的时候，你用哪招对付他？”“没招。只有认输。

”说完，自己也笑了。关于乐乐的简单讨论，让他们都完全放松下来，

两个人恢复了以往相处时的轻松融洽。
他们吃完饭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两个人都刚睡醒，所以坐在沙发上

继续聊天，聊的当然乐乐，方婷说话的兴致很高，因为她有一位很好的

听众，当方婷说到乐乐第一次去迪斯尼乐园的经历时，两个人笑得气都

喘不过来。笑声过后，方婷一时没有想到接下去说哪件事，客厅里立刻

安静下来，安静中又另有一种别有深意的不安，使得方婷有些紧张，事

实上，方婷觉得那种紧张的情绪一直都困扰着她。她原来以为，这一趟

来，她会随时随地和乐乐在一起，她应该不会有单独面对丁孝蟹的机会

，谁知道第一天就演变成这样一个局面。对于她跟丁孝蟹之间可能发生

的任何事情，她都没有做思想准备，所以她舒了一口气，微笑着说：“

关于乐乐的事，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更多，我有点累了，先去睡，晚安

。”说完，便走回到卧室里。
丁孝蟹不由地转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怔在那儿，一会儿他听到了清晰的

上小锁的声音，他才重新转回头来。他原本想挽留她，和她好好谈谈两

个人之间的事，但她离去时漫不经心、爱理不理的态度把他的勇气扫荡

一空。所以他只有继续坐在沙发上，感觉着与心爱的女人既接近又遥远

的距离，虽然近到只有几步之遥，却隔着一道他打不开的门，这让他觉

得有些心酸。
门突然又开了，方婷探出头来，丁孝蟹注意到她似乎穿了睡衣，“阿孝

，有没有鲜牛奶？”她习惯于每晚睡前喝一杯鲜牛奶。
“哦，我帮你拿，你先回房吧。”阿孝赶紧到厨房去查看冰箱。
当他握着杯子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她还探着头，靠着门等着他。
接过杯子，她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头缩回去，显然是想关

门。
“婷婷……”丁孝蟹伸手把门顶住，他鼓足了勇气，温柔而小心地问她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方婷略一歪头，不动声色地说了声：“你说。”这让原本就很紧张的丁

孝蟹感到巨大的压力，“那个……”说完这个词，他看到方婷冷静的脸

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高深莫测的表情，那是她谈判时才有的表情！他

当即就僵在那儿，再也想不起原本编好的说词。
方婷平静地看着他，她早知道他会挽留她，也早就拟好了应付的对话，

没想到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然会紧张到这种程度，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体谅到他的心情，不由地心中一软，“或者，明天再说吧。”她的

声音在这一刻特别温柔。
当她再一次准备关门的时候，丁孝蟹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他伸出手

有力地环住她，然后毫无保留地把脸贴在她肚子上，他仍然不知道该如

何说起，但他不想再度被隔离在门外，一种极端无助地感觉击倒了他，

他此时只想留住她，留住她……

方婷清晰地读懂了他此刻的心情，她原本就已经疲软的心彻底失去了往

日抗拒的力量，当她犹豫着伸出双手，想抱住他的头的时候，她听到他

含糊地说了声：“婷婷，对不起……”
这一句话，方婷觉得自己似乎等了很久很久，她无数次地提醒过自己，

如果真地有一天听到他说这句话，她一定要无情地离去，或者可以耻笑

他、辱骂他，但她从未假设过自己会哭，那是过去的方婷才会干的傻事

，那个软弱幼稚的方婷，她早已经永远地扔在香港了！
可是她的眼泪已经在她还没有想到要怎么办之前流了出来，往日里对他

又爱又恨的矛盾此刻全都涌上心头，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抛掉

了这些陈年的情绪，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那只是一味克制而给自己造成的

错觉。那些情绪并没有离去，只要感受它此时的强烈就会知道，它只是

在某一处沉睡，醒来后带着摧挎任何理智的爆发力。
 “对不起，你现在才知道说对不起！你这个流氓！混蛋！恶棍！你怎么

可以这么坏，你说对不起有个屁用……”几年来的怨恨毫无保留地发泄

出来，她把牛奶随手扔到一边，一边哭一边用力打他，在他面前释放这

种情绪，让她在痛苦中另有万般委屈的感受。丁孝蟹还没有从刚刚孤独

无助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就遭遇了方婷狂风暴雨般的痛打，在她涌动不

止的泪水与拳打脚踢下，他不能控制地浑身发抖，觉得自己就算以往无

数次面对生死威胁，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毫无头绪地害怕着她

此时强烈的愤怒，同时后悔着当初做了让她生气的事，虽然实际上他根

本想不起来他做过些什么。他手足无措，想不出该如何让眼前这个疯狂

的方婷停止那样悲伤的哭泣，平复那样强烈的怨恨，他只有本能地低着

头，流着泪，跪在地上有限地躲避她的拳脚，一边苦苦哀求：“婷婷对

不起，你别再哭了，别生气了，求求你……”
……
方婷清楚的记得自己的每一次哭，到美国以后第一次哭是知道自己怀了

乐乐的那天晚上，第二次哭是生产乐乐的时候，第三次哭是来香港找乐

乐，那会儿他在身旁，这是她的第四次哭泣，从未有一次像这次这样让

她撕心裂肺，悲痛欲绝，她甚至觉得她这一生中都不会再有这样强烈的

哭泣。
每一次哭泣都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关，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骗自己说已经不

再爱他，这样的觉醒只能更添她的愤怒与悲哀，她很奇怪怎么一个人可

以那样清醒地同时拥有到对一个男人的爱与恨。
看到她渐渐地收止哭泣，他才随着平复下来，站起身，小心地把她抱到

床上，然后到卫生间为她取了一块毛巾，温柔地为她擦了一把脸，再为

她擦了手。此刻的方婷很沉默，也很柔顺。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

由地庆幸刚刚那顿打没白挨，可是当他跟着跳上床想把她抱在怀里的时

候，她却突然狠狠地踢了他一脚，他大吃一惊，只好乖乖地睡到旁边，

一个人忐忑不安地听着动静。

寂静中他突然联想到了那些结婚后出轨的男人，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什么

他们被老婆发现真相的时候会这么害怕，那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心虚

着，担心着，而他似乎也有那样的心态，他的潜意识里一直都在害怕被

她责骂，心虚得不行，刚刚她发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连魂都吓没了，

他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看来他丁孝蟹未来也是怕老婆的命。还有，那个

女人还说什么她生孩子是因为太善良了，不忍心把那乐乐弄掉，他原先

也一直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他不禁怀疑她生下孩子多少是为了有一天和

他吵架的时候，更加理直气壮些。

这时他听到方婷又抽泣了几声，他赶紧靠了过去，轻轻抚着她的肩，见

她没有推开她，他胆子大了些，小心地把地搂入怀里，轻声地哄慰她：

“不要伤心了，不要生气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你要是想起来还没

骂够，还没打够，随时都可以继续的。你相信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要我往东我就往东，要我往西我就往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

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吧，我们把过去都忘了，你跟陈滔滔的事我也不计

较了……”

方婷原本很安静的听着，听到这儿突然坐起身来，丁孝蟹立刻知道大事

不妙，果然刚刚才安静一会儿的方婷又开始大发雷霆：“陈滔滔的事你

不计较了？说得真大方，你丁孝蟹有资格计较吗？陈滔滔怎么了，他在

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他对乐乐就跟自己的亲生儿子似的，可你呢？

你爸爸打死我爸爸，你弟弟强奸我妹妹，你派人向我家泼煤油、涂油漆

，你吓得我们全家人逃命似地跑去美国！还有，为了留住孩子，我吃了

多少苦，生孩子的时候，呜……”丁孝蟹本来有些生气她又提起过去的

事，但见她说到生孩子哭得那么伤心，不由又心疼起来，他想靠近些，

好帮她擦眼泪，谁知他才一动身子，方婷就顾不上哭，先狠狠朝他蹿了

一脚，又嚷开了，“你凭什么跟我计较滔滔的事？你现在是我的什么人

哪？你是我们方家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果我为你这种人守身如玉的话，

我死后联合国一定会给我立贞洁坊的！那，做人要公平一点，是不是所

有你玩过的女人都必须为你守身如玉呀？那你为什么不去关心一下台湾

那个姓周的时装模特，和香港那个叫LISA的电视明星呀？跟他们比起来

，我比处女还纯洁！丁孝蟹，别以为我在美国就不知道，你在香港这几

年，玩过多少女人你数得清吗？你这么乱来，怎么不怕得艾滋呀？！…

…”丁孝蟹今晚唯一一次极小规模的反攻就这样被无情的镇压，还连带

失去了原来的一点点有利条件，被毫不客气地赶出了她的房间。

门重重地关上了。丁孝蟹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那是方婷刚刚赶他出来时的武器。现在的她虽然越来越美丽，也越来越

能干，但脾气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大，而且她什么时候学会了使用暴力？

最叫他招架不住的是她震怒的时候还能有这么好的口才，表面上看她声

嘶力竭，什么话都没经过大脑，可偏偏句句说中要害，让他哑口无言。

想到她竟然知道那些和他有牵扯的女人，他不禁又觉得很懊恼，她失踪

的前几年里，他因为心情不好，的确有些沉迷声色。他很想向她解释一

下，他已经和这些女人划清了界限，但这不是等于在向她主动招认了吗

？这样一来，她与陈滔滔的事就更显得理所当然了。他叹了口气，他们

之间的事永远都是这样，说不清，理不顺。他在门口思前想后，想到几

天后她就要和乐乐无情地离去，他又鼓起了勇气，小心地上前敲了敲门

，谁知道方婷竟然还站在门后生气，她狠狠踢了一记房门算做回答，吓

得丁孝蟹赶紧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虽然这一夜并不平静，可早上两个

人都恢复了常态，方婷看上去神采奕奕，当她微笑着朝他说“早上好”

的时候，如果没有浑身的酸痛提醒他，丁孝蟹还觉得昨晚的遭遇是做梦

呢。他没敢再提起昨晚的事，而她也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昨晚的事，不

过今天她对他冷淡多了。
吃完早餐后，丁孝蟹带着她去丁家接乐乐，他们计划今天一起去看奶奶

。
车子停在丁宅门口，方婷从包里拿出了镜子，悠闲地检查自己的化妆，

一点都没有下车的意思，丁孝蟹当然不敢违逆她，独自进了家门。
丁家的人正在陪乐乐一起吃早餐，知道明晚他就要走了，一家人特别地

舍不得，所以他在家的时候全家什么事情都先搁到一边。看到丁孝蟹回

来，全家人的兴致突然变得很高，丁益蟹先冲了上来，眨了眨眼睛问他

：“老大，怎么样？”经过这样一个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晚上，应该什

么事都摆平了吧？谁知一肚子不爽的丁孝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昨晚的

挨打有一半就是因为这小子！），丁益蟹吓得哆嗦了一下，“难道我昨

晚上又去找那个WENDY被他知道了？”他赶紧退回到乐乐身边，还是那里

最安全。
这时，丁利蟹带着他的职业目光走上前来，一边凑近他的脸仔细瞧着，

一边说：“老大，不要紧吧，这儿怎么这么大一块乌青？”
丁孝蟹怕他们看出问题，赶紧检查了一下乐乐的饭碗，看到他已经吃得

差不多了，就把他抱了起来，交待了一句：“我们带他去看奶奶。”然

后转身就想离开。这时丁益蟹又冲了上来，小心地送上一束玫瑰花，问

道：“老大，你需不需要这个？”
丁孝蟹一看见他就生气，不过花他还是要的，他一把接了过来。一会儿

意识到自己有点胡乱出气，他挤出了笑容，对着大感不妥的家人说道：

“我没事呀，你们别担心了。”
然后匆匆地抱着乐乐离开，他当然不敢让外面那个死三八久等，妈的，

早上没看清，居然敢打他的脸。
这几年来，丁孝蟹第一次看到奶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把乐乐抱在膝

盖上，拉着婷婷的手，问长问短。婷婷乖巧地听着，婆婆问什么，她就

回答什么。婆婆不问话的时候，她就反过来问婆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

不好？就像久别的亲人，彼此间有说不完的关怀问候。受到冷落的丁孝

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屋子一角，他想起几年前也是在这里，他一次次安

静地看着方婷那样温柔地与奶奶闲话家常，他的心情在这一刻温暖而伤

感，此时的方婷正是他魂牵梦萦的那个女人。可是她只有对着乐乐与婆

婆的时候才显出现在这个样子，对着他……他暗叹了一口气，见识了昨

晚那个疯狂的方婷以后，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那么怕她。他甚至怀疑

自己被她吓破了胆，昨晚他一个人在房间里重新想到派人做掉那个可恶

的陈滔滔的时候，他竟然立刻本能地制止了这个想法，至于当初决定的

如果方婷不回头就毁掉她的想法，现在他是连想都不敢想起。他此刻唯

一的想法就是：他一定要小心说话，谨慎做事，绝不能再惹她像昨晚那

样发脾气了。
婆婆和方婷聊了一个多小时，仍然拉着她的手不舍得分开，于是方婷就

邀请她和她一起住一天，婆婆很高兴地答应了。
决定下来后，方婷淡淡地看了一眼丁孝蟹，示意她背婆婆上车，对方婷

眉开眼笑的奶奶对着他当然也不会有好脸色，她毫不客气地由着他背她

上车，除了责备他走得太快，没有顾到婷婷和乐乐，对他没有第二句话

说。不过，丁孝蟹心里却是千万个愿意，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奶奶说这

么多的话，又笑得这么开心了，而且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答应走出斋

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