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散文:我的盛夏情结
(2023-08-02 14:2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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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盛夏情结
黎燕
季节律动,一年四季,我都喜欢。而我,更喜欢夏天,尤其是入伏后的盛夏。这时的我,呼吸畅快,通体舒泰。哪怕是中午,走在大太阳底下,不打伞,戴着夏凉帽,身着休闲短装,脚穿运动鞋,像只小鹿,风一样走来走去,有鱼在水中的欣欣然。
悠游于酷热,与自己偏瘦有关。还有,我的生命密码与盛夏有缘。
那一年,夏天的傍晚,老家吉林海龙镇大榆树村,毗邻长白山的黑土地上,一个女婴顺顺当当问世了。那一刻,夏蝉在老榆树的枝头“如沸如羹”地鸣唱着火热的交响曲;屋后的水田里,青碧的稻子在夕阳下,慵懒地听鱼儿活蹦乱跳地在身边穿行嘻戏;白鹅和鸭子在屋旁水洼里扑扇着翅膀,你瞅我,我叫你,与院子里的一群大大小小的鸡们,篱笆墙上轻舞飞扬的蜻蜓蝴蝶,喜滋滋地传递彼此的欢愉之情;茅草泥屋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在有些粘稠的热风里渐飘渐远。
在老家,女人生孩多是顺产。农家女人,没把怀孕,生孩当多大的事,母亲中午还抱柴禾,烧火,做饭呢。生孩啊,顶多请村里的接产婆(也就是赤脚医生),通常,由年长有经验的家族女人负责了。怀有身孕的女人一直到临产前,忙里又忙外,也没见过谁流产,难产什么的。
那时,继祖母知道母亲要生了(羊水破了),经验老道的她,在老院子西屋的北炕上,卷起炕席,不慌不忙地将灶坑里的草灰掏出,垫在炕皮上。接着,烧了一大锅开水,将剪子等用具用火烤后,又用开水冲洗了几遍。阵痛一阵紧过一阵的母亲,汗水淋漓地配合继祖母。不到一个小时,一个女婴问世了。奶奶麻利地将脐带剪断了,并让爸爸将胎衣埋到老院子北墙的后面了。
豆蔻年华的母亲,快捷顺产,是再自然不过的了。不过,有个状况,让奶奶和妈妈心里发毛,怎么没哭声?拍打屁股,也不哭,小眼睛还睁着,亮亮的。
后来,奶奶和妈妈明白了,这孩子不爱哭,而且,哭,也不出声,只默默地流泪。对她们的说法,我原先半信半疑。等有了大儿子后,我就全信了。一个小男孩,很少哭,哭也不出声,就是默默地淌眼泪。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滴滴答答地,顺着小脸淌到小罩衣上,濡湿一片。这,比出声的哭,还让我心痛。不知母亲是否心痛过大女儿无声地哭。用普遍的现象和意义去要求母亲,是有悖于自然的。那时,母亲还不到二十岁,她,还是一个大孩子呢。
天性啊,如此奇怪。从小到大,我爱不出声地流泪,多是为感动而热泪奔涌,却很少为自己的际遇哭天抢地。那些人生绕不过去的沟沟坎坎,以及连带的纠结和悲伤,是一个人离开娘胎,剪断脐带后,必须要经历的淬炼吗?如果是必须经历的山重水复,哭哭滴滴就能躲过去了吗?于是,我抱紧自己的肩膀,虽然那肩膀瘦瘦的,弱弱的,却有一股力量支撑我挺直腰身,迎着骤然而来的困境,一片苍茫中,临风沐雨,以苏珊·桑塔格行军般的气韵,大步地向前走去,走去,直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一路的缤纷花雨,纷纷迎我而来。
不知这天性,这劲头,是传承了没见过面的祖母的耐性与隐忍;还是会治儿科病的外祖母的柔韧与刚强;抑或是太爷爷披星载月成功拓荒的坚毅与厚实;再或者,是故乡的黑土地,抑或敬仰的先贤,通过地气或文字,给我以强大的精神力量?
一个人的生日与天性里,是有内容的,某个细节里藏匿着乡情,生命,个性及命运的神奇密码。
难忘故乡七月的树荫,稻花,蛙鼓,鱼跃,蝉鸣,蝶舞,草浪……联袂成一个广袤的绿色的童话乐园,供乡村小丫率性玩耍,无忧无虑地依偎黑土地,老榆树阔大憨厚的怀抱。
一个娃娃头的女孩,白日里,满心欢喜地走在田埂上,看草花,扑蜻蜓,追风逐蝶,将乡野好闻的气息吸纳于肺腑与血液里。夜晚,皓月当空,漫天繁星,夜凉如水。为纳凉,女孩怡然地躺在自家菜园的黄瓜架下,有意或无意地嗅黄瓜花,西红柿花,豆角花,茄子花,辣椒花及稻花合成的清润香气。有时,瞪着小眼数天上亮晶晶的星星;有时,干脆闭上眼睛,如醉如痴地将自己的身心,一股脑地交付给身下的泥土和头顶的夜空。
九个盛夏啊,给小女孩快乐童年多少弥足珍贵的滋养与陶冶。
似水流年,与盛夏缘深的情结,连同故乡原野上,如风奔跑女孩的剪影,裹着半是明亮半是忧伤的乡愁,在我的心里时而拱动,时而翻江倒海,过生日时尤甚。
回溯,远去的故乡,亲人,老榆树,在不容分说涌出的泪水里,或清晰,或模糊地闪动着。
欣慰的是,我将故乡的盛夏往事,珍藏于波光盈盈的心湖里,多年以后,依然清晰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