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地树生风

 

夕阳最后的一缕余晖总会穿越前窗残射于湖面之中。我小心翼翼地收起钓竿，褪去稀烂的鱼饵，随手扔入水边。接着拿起晾在草地上半旧的毛巾，一节一节地抹去水滴，连同蚕丝、钓钩一并， 仔仔细细抹擦一番。 今天还不错。鱼篓里装着巴掌大的鲫鱼，和两尾二指大小的黄刺儿。平时运气好的，不到半个时辰，便钓上十余尾鲫鱼。要知道，鲫鱼煲粥那味可鲜甜了。当然，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平时多是送人去。
   

今天还不错，至少够着一个人的晚餐了。时光正美，我把东西收拾好，并不急于回去。似乎这世上没什么事让我着急的了。剩下的光阴就那么多，我再怎么急，它也不会白白变长。年轻的时候我可性急，手头上有事不忙完绝不舍得让自己闲下来。多少年过去，如今看看，年轻的时光，我有多少是为自己活着，反倒不如老来无牵挂的好。双手算是越来越不听使唤了。卷个烟都费不少功夫。旧时候我卷烟可快了。

 

那时自个儿抽的那都不叫烟，纯粹是应付烟瘾的。要是在一堆人中谁慷慨拿出好烟，便毫不客气地使劲抽，嘴里不停活，吧嗒吧嗒的，恨不得嘴巴叼上两根，鼻子耳朵都塞上。刘老四他们都喊我讨烟鬼。我也并非小气之人，我只是买不上这等好烟。当然，他们谁要是愿意抽我的烟，我也可以如此“慷慨”地拿给他们抽。别看他们嘴巴上这样说，不过都是玩笑话，要是刘老四、张大树哪天搞了好烟，他们肯定也会让我抽上，很多时候我在这湖边钓鱼，

 

他们豪爽的把烟扔地上，脑袋耷拉地蹲在身旁，话也不多说，像是要把烟抽完才完事。当然，最后他们回去的时候，我也会送上几条新鲜的鱼，谁也不计较，一切事情就好是理所当然。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现在他们都走了，把年迈孤寂的岁月留给我一个人担当着。正坐对面是一颗老槐树，不知岁数，如今也耷拉着手脚。不过我能肯定，它肯定可以活得比我长。每次看过去，我都能看见，那似乎是刘老四或是张大树的身影。

 

不过他们现在可没揣有好的烟丝，不然他们是不会一个人独自抽完的。我想大概他们去的那个地方都不兴这玩意了。可我还活在阳世，每次想起他们的时候总是卷好一根烟，自己先抽上一口，然后找个好地方摆在地上，任由它燃尽。他们也再不会拿我送的鱼了，无论鱼篓里是满满的还是零星几条，他们手短，够不着这么长的距离。我知道张大树喜欢吃黄刺儿，于是每次钓上特别好看的都舍不得带回家去，而是重新放生，大概想着某一天这鱼会游到张大树那边去。
   

冬天是要来了，湖面不多不少漂游着槐树的叶片。每次风经过的时候，叶落更甚，我伸手抓住一片往这边飞过来的枯叶，放在烟袋里，拿起东西往屋走回去。身后这个地方，到底是风吹树，还是树生风呢？我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