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纤女  散文

如果梦境是现实的折影，那梦就应该是一种潜意识。

    一直以来都很少做梦的我，不日前的一个晚上居然做了个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长梦。依稀还记得梦境的印象：那是个深秋的傍晚，在家乡的乐安河畔，一艘满载粮食的小木船正从下游向上游缓慢行使。由于河面不平静，伴有几级大风，而且风势又与船所行进的方向相悖，致使船上的帆无法派上用场，船上的夫妇只得靠橹艰难地划行。最后，为了加快行程进度，夫妇俩改变了船的行使方式——男的在船上掌舵，女的则用一根长而粗的绳子，一端系住船头上的铁环，一端系着自己的身子，光着脚丫沿着河浪拍打的河岸拉纤。

    她的步履虽然举步维艰，但却很自信，丝毫没有伏尔伽河上的纤夫那般沉闷厌倦，粗壮的绳索在她那有些松垮而又跳跃不定的胸脯间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梦中的我开始了遐思。曾几何时，家父是个长年累月和船打交道的渔民，而我自小也经常看到家乡乐安河上拉纤的情景。时至今日，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江河湖面上所有的船只都实行了机械化运行，拉纤的情景早已销声匿迹，终结了一个落后的历史时代。
    许是梦境唤醒了我的潜意识，其实是我们遗忘了那个拉纤的岁月。综观时代发展的长廊，恐怕是有不计其数类似拉纤般的精神驻扎其中。于是，我想起了秦王朝时万里长城的修筑；想起了第一个穿越三峡过万重山的人；想起了南京和武汉长江大桥……这种由原始走向现代的过程不正是人类进取拼搏的过程？祖国事业发展跨过了一个又一个划时代的里程碑，难道靠得不是我们民族的这种开拓创新的精神么？时代是有机的，它需要不断地新陈代谢，而科学技术则又是不断创新的载体，但我想，最原始的动力永远都不可或缺，永远都是不可在我们人类心中泯灭的宝贵精神，因为它始终蕴藏着一种民族的追求与希冀。

    河面上的风越括越大，而且风的矢量使船近乎贴岸，拉纤女的步履变得越来越艰难和沉重起来，船纵向行使的速度逐渐缓慢，横向行使的速度加剧。这时我看到，船上的舵手丈夫干脆也卷起了裤管光着脚板跳下船，来到岸上，使劲用身子顶住贴岸的船只，以控制船只搁浅，而拉纤女则是更加卖力地向前拉着。尽管如此，船还是犹如蜗牛爬行。拉纤女始终一言不发，弯腰弓背艰难地向前迈着步子，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她也许在想，等将这船粮食拉到县城，就能赶上个好价钱，儿女们一个学期的上学费用也就不用愁了；她也许在想，过不了多久，地里的土豆又可以出土销售了，一家人一年的生活费用也不用愁了。就在她沉默的瞬间，一架飞机从河的上空穿行而过，她猛然抬头，进而将目光久久地定格在这架飞机上，直到飞机渐行渐远，看不到了踪影为止。她也许又在想，等儿女们有出息，上了大学，到那时她也能和丈夫乘坐飞机去城市游玩云云。河的流向终于拐过了一道弯，这时的风向开始了陡转，船终于进入了顺风行使的状态，这时丈夫惊喜起来，冲着还在向前拉纤的妻子大喊：停住，快把绳索收起来，有顺风了。妻子迅速地收起了绳索，与丈夫一同跳上了船，紧接着便拉起了船上的风帆，风势很大，船箭一般地向前使着……

    这时，梦境中的我已经醒来。是的！一个国家或民族需要拼搏进取的精神，而人生不也正像江河中行使的船只吗？当处于逆境，拉纤的精神就是一种原动力。这就是我梦中的纤女，也是拉纤给我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