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家

宋文:越野无界
文/《金鹰报》记者 王展 图/文豪 宋文
长沙有多少台汽车?超过140万辆;这其中有多少台越野车?
连城市SUV都算在内,大约20多万辆;
能上赛道比赛的越野车有多少?不超过100辆。
汽车正在成为我们最重要的生活方式之一,而汽车运动在长沙却仍然宛如沙漠。
幸运的是,我们还有宋文,还有那么几个和他一样的人。
冲→不热血不青春
男人的青春若不热血,年华老去后有什么发酵成陈酿的?男人的心灵若不自由,他又怎能拥抱整个天空?没有哪个男孩子小时候不曾疯狂迷恋过汽车等机械类的玩具,只是有些人长大后压抑了、改变了,而有些人却从来没变过。宋文,他的热血和自由从来都与车奔流在一起,从小至今,没有变过。
问别人认不认识宋文,还不如问他认不认识飚哥。“午夜狂飚”这个ID,在网上、在湖南乃至中国的赛车界都赫赫有名。而这个称谓,最初的来由只是一个“胡作非为”的毛头小伙子的热血冲动而已。
1991年,长沙的芙蓉路刚刚修好贯通,今天这条车水马龙、似乎永远在拥堵的南北主干道,那时候还只是一条人迹罕至的新路。晚上12点一过,警察下班离开后,这条路就人迹罕至了。17岁的宋文,这位初中毕业后就没有上学了的小伙子,刚刚考到自己的驾照,找到了一份开车的工作,午夜的芙蓉路似乎在召唤着他澎湃的热血,他开上自己的400CC的大排量摩托车,来回地狂飚在深夜的街头。
一个又一个的午夜,他都在速度与激情中放肆。渐渐地,他开始闯出自己的名号,在一帮同样玩大排量摩托车的年轻人中间,“午夜狂飚”这个名字为众人熟知,而这个名字,从此时开始,伴随了他整整22年。
现在的宋文,是个沉稳而严谨的中年男人,说起当年的往事,他自嘲地总结:“现呗,拉风呗!”然后很认真地说:“那时候真是不懂,也不知道这样做其实特别危险,若不是上天眷顾没有出事,还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剩个完整的。”
采访中,记者开着车跟着宋文去他训练的场地,发现他开车在公路上的时候,速度一点都不快,不抢灯、不压线、不超速,老实得像个新手,完全颠覆了记者对职业赛车手的印象。当记者问他的时候,宋文轻描淡写地说:“老了呗。”
竞→初入赛场即争雄
其实不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而是宋文对生命、对规则的重新认识。
飚了几年摩托车之后,宋文把视线放到了更远的方向。2000年,他加入湖南省登山协会,从“奔向远方”
换上了“站在高处”的生活。他的登山生活也仅仅维持了4年,4年中,他登上过湖南几乎所有的高峰,也曾登上过一些海拔不那么恐怖的雪山,还计划过冲击8000米雪峰。可是,一次在登山的过程中,看见一位好友出事,深深地刺激了宋文。他的观念迅速转化,生命可以用来挑战,但绝不能用来挥霍。
这时的宋文,仍然在体制内的一家单位上着班,他是该单位的车队队长,他的生活,并没有与汽车脱离。由于对汽车的熟悉,他不仅自己维修,还开始试着改装。2004年,他把自己的一台北京2020进行了改装,算是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台越野赛车。初次的改装,在今天看来,或许很原始、很幼稚,但对于仅仅是初中毕业的宋文来说,无疑打开了一扇大门。他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关注各种越野赛事、学习和琢磨越野车改装和驾驶技术,渐渐地越来越上路,越来越精。
2006年,宋文改装了一台6缸切诺基(BJ2021),在“越野e族”论坛上,以“午夜狂飚”这个ID报名,参加了全国越野车场地锦标赛(邵阳站)的比赛。这是宋文第一次参加中国汽联组织的正规赛事,首次参赛,“飚哥”就一鸣惊人,拿下了该站比赛新秀组的冠军。
宋文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而这次比赛也彻底改变了他对飙车的看法。“当年玩摩托车,那简直是拿生命开玩笑,正规的比赛,汽车不管怎么改装,但对安全性的检查绝对一丝不苟。若是没有高强度的防翻滚加装框架,没有焊死的高强度包围座椅,没有五点式安全带,没有国际汽联认证许可的高强度头盔和防火赛车服,你根本就别想进赛场。虽然看起来挺危险,但其实特别安全。而且我们的赛车是不允许驶上公路的,去站赛地点,都必须用拖车拖过去。”
没有任何束缚的自由,绝不是真正的自由。宋文通过赛车运动,深刻理解了这一点。
专→驶上尘土飞扬的赛道
跟着宋文的车,记者来到了长沙松雅湖旁边的一个大工地,这块尚在平整的土地有几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土路的旁边还有许多来不及清理的土块堆成的小丘,这里是宋文平时测试车子和训练的地方。
换上火红色的赛车服,宋文坐在自己那台红色赛车的驾驶座上,他与技师沟通了两句,便准备去试车,今天他主要是测试一下新换的几条避震。点火,踩下离合,挂挡,用力地轰了两脚油门,松开离合,赛车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前一冲,瞬间,四个轮子扬起漫天的黄尘,等记者面前的黄尘散去一点时,宋文和他的赛车早已不见踪影。
没等多久,前方的拐弯处传来赛车的轰鸣声,一会儿,那支红色的箭便出现在眼前。拖着一条黄尘扬起的长龙,赛车稳稳地停在出发时的地方。走下车的宋文一脸严肃,没有和记者说上一句,就走向自己的技师。两人稍微沟通了两句,似乎是宋文觉得避震的调校稍微偏硬,技师马上爬到车上,进行了一些微调。刚调好,宋文与赛车就又冲了出去。来回几次之后,宋文才点了点头,职业车手的严谨和一丝不苟由此可见一斑。
成为一名职业车手,是宋文自己的选择。这个选择,曾经被家人和朋友强烈反对过。2008年,当宋文决定辞去公职、职业赛车时,他刚刚从车队队长升职为支局副局长没多久。由于对赛车运动的不了解,加上每次看达喀尔拉力赛的消息时,都会听到有人遇难,所以家人觉得危险性特别大。于是宋文带着家人去看自己怎么改车,去看自己参加的业余组比赛,渐渐的,家人也了解了,赛车其实是一项安全的运动。得到家人的支持,宋文终于放开了手脚。
2008年,宋文加入了长城车队,开始了职业车手生涯。两年的雇佣军历程,对宋文来说不算特别成功。职业赛车的环境让初来乍到的他“呛了口水”,由于刚转职业,所以他算不上车队最好的车手,而车队的资源都会向前一二位的车手倾斜。宋文得不到好车,不能按自己的想法改车,参加大型比赛的时候他不能以主力车手名义而只能以领航员身份参加。
就这样,宋文仍然和搭档一起获得了当年的环塔拉力赛的第七名,2009年,宋文更是获得了全国场地越野锦标赛总决赛的第一和年度第三的荣誉。
拓→用车轮征服前路
一入江湖,从此就是江湖人。虽然2010年宋文离开了长城车队,但他再也脱离不了职业赛车手这个身份了。2010年,他回到“赛车沙漠”的长沙,组建了属于自己的湖南湘军赛车运动俱乐部,开始了拓荒之旅。
3年来,宋文努力维持着这家俱乐部,他不仅使其成为中国汽联正式注册的长沙唯一一家越野赛车俱乐部,而且每年参加中国汽联组织的赛事。基本上,每年固定参加2站长距离越野拉力赛,5站以上的场地赛。3年过去,宋文每年都参加了环塔拉力赛,这项被誉为“东方达喀尔”的大型沙漠拉力赛,自2005年开办之后,正在国际上取得越来越多的认同和赞誉。而宋文,也取得过前30名的好成绩。“湖南出去的车手,玩沙漠的,只有我和马淼。”宋文对环塔拉力赛很有感情,也很有自信。
另一项让宋文特别有感情的比赛是“东川泥石流越野拉力赛”,这项比赛是在一条600多公里的河道中进行,因为水流的影响,虽然路线一样,但每年的赛道情况都完全不同。“在熟悉的地方,去征服一条完全陌生的线路,这种感觉相当特别。”宋文说,“有一次参赛,我的车几乎完全淹没在水里了,我趴在车顶上,试着自己解除困境,坚持了好久。那种与车融为一体,与自然搏斗的激情,或许就是支撑我的力量吧!”
宋文一直努力开拓着长沙的汽车运动市场,但他也深知,这仅仅是杯水车薪而已。“玩车就是玩钱啊!不算买车的钱,花60万改一台车,还只能算是低端;花100万改的,也只能说是入门级。要是去参加一次拉力赛,后勤费用至少50万起步。我现在基本上没赞助都不敢去参赛,太烧钱了。整个湖南,懂赛车运动、爱赛车运动、肯投入赛车运动的企业家还是太少太少,要是这些人多了,我们湖南的赛车运动一定会上一个台阶。所以我现在花很多时间在上课和推广上,我希望能影响多一点的人,更了解它,从而热爱它。”
拎着头盔,宋文坐在车头上,望着黄土飘扬的远方,似乎那条路极崎岖,极漫长,却又极璀璨,极辉煌。
【记者手记】
别人停车的地方,我们出发
印象中的赛车手,似乎是电影中的形象,热血澎湃,豪放不羁。接触宋文之后,才发现那些都是骗人的。宋文说,大部分的职业车手都和他一样,自律、严谨、踏实、平淡无奇。
的确,这位“飚哥”,真的一点都不“飚”,他从不打牌,不喝酒,不泡吧,除了和车在一起,他就是安安静静地在茶台前喝茶。采访的时候,他的几个好友跟我们开玩笑:“你们赶紧帮帮飚哥咯,他到现在还没有结婚,有合适的介绍介绍啊!”飚哥这时候发了下飙:“干脆我的事你们全帮我办了算了!”
宋文话很少,说起自己经历的时候,也是很简单的一句半句地带过,但一说起车,他立马就来了精神。他指着记者旁边的一条粗粗的弹簧说:“这条避震,1万3一条,我新改的那台车,一下就用了8条!”他的东西,全部都是国际汽联指定的产品,他从不用不符合规格的东西,哪怕再便宜。
记者随口问他,自己那台车能不能改成涡轮增压的,他特别严肃地给记者上了好几分钟的课,说为什么不能改,改了之后坏处在哪里,怎样正确地使用和改装车辆等等。
成为一名职业车手,似乎是完成了他儿时的梦想。可他仍然说得很简单:“我半辈子跟车打交道,就会车,而且好像还有点天赋,就这么干下去了呗。”
可他在交谈中,神采飞扬地脱口而出的另一句话,似乎更能说明他的心路:“越野,就是别人停车的地方,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