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故事,帮我们丈量爱的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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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我们不送康乃馨。
我们只想讲一些跟母亲有关的故事。
这些故事能帮我们丈量爱的长度,也能让我们触摸生命的温度。
文*《金鹰报》特约撰稿
多么希望时光倒流,妈妈还能有力量打骂我
浮石,生于1960年代,真名胡刚,毕业于湘潭大学哲学系,留校任职十年,教过大学,管过教大学的老师;下海做老板十年,曾经身家千万,曾经身陷囹圄,曾经负债累累。非专业商人、纯业余作家及非著名影视编剧。现为湖南麓山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文化总顾问,新活动传媒总策划。代表作有《青瓷》、《红袖》、《非常媒·戒》等。

母亲在外婆生日那天去世了
享年72岁的妈妈是2011年1月5日晚上七点左右过世的,让人有点匪夷所思的是,那一天正是我外婆的生日。
那天晚上六点多钟的时候,我从父母住的小区门口经过,因为要赶一个饭局而没有进家门,我打了一个电话给父亲,他告诉我妈妈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的意思是说我妈妈还活着——十年前,妈妈得了脑溢血,昏迷了三四天,经过紧急抢救才从鬼门关上捡回一条命。妈妈愈后情况不好,身体偏瘫和语言功能障碍。2010年端午节前后更是因为急性脑梗塞、高血压三级和肺炎而住进医院大半年,其间多次下达病危通知。
后来我想,妈妈的过世,一定是远在天堂的外婆,不愿她的独生女在人间继续忍受病痛折磨而将她收走了,因为女儿回到自己身边永远是最好的生日礼物。这种想法让我在丧母之痛中略感欣慰。
那些年,我在外面很忙,总是很忙
就像无数母亲一样,妈妈的一生其实是极尽操劳而又平凡的一生。
妈妈本来是有正式工作的,因为怀我养我而把工作辞退了,从此,在以后的十几二十年里,妈妈一直都在为“农转非”而努力。她在乡下老家当过民办教师,在爸爸工作的县医院当过挂号员、收费员,甚至在县城冷饮店当过制冰的临时工。我曾带领小伙伴们去那儿喝过冰水吃过冰棒。即使在酷暑难耐的盛夏,穿着橡皮衣和长统胶靴的工作人员,时间久了也会感到穿心与刺骨的寒气。
从我记事开始,妈妈就从未打骂过我。最记得有一次,我在“练武功”
的时候用竹鞭扫死了一只邻居家的鸡,而我竟把它拿回了家,央求妈妈把它煮了吃了。妈妈为了让我想明白这件事到底错在哪里,让我面对墙壁跪了整整一天,直到邻居知道以后跑来替我求情。
到后来,当我有能力回报妈妈的时候,我又是怎么做的?我给她寄过钱,但我人在湘潭,最远的时候,在海口,我几乎没有好好地陪她聊过天、拉过家常、把我的生活或粗或细地说给她听,甚至很少嘘寒问暖。对此,妈妈从来没有埋怨过我,她甚至不肯接受我寄给她的钱。
那些年,我在外面很忙,总是很忙。我以为妈妈真的能够长命百岁……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成为妈妈的妈妈
我涉嫌行贿被逮进看守所的时候,正值妈妈脑溢血中风的第二、第三年,为了免除她的担心,爸爸和妹妹只好欺骗她说我出国了。
我不知道她老人家是否相信了那个谎言,可每当想起这件事,我就觉得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不孝,简直大逆不道。我多么希望时光倒流,妈妈能够重新活过来,能够有力量打我骂我、勒令我面壁思过。但是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还做妈妈的儿子,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弥补我今生的遗憾,一个母亲,她生我时受尽了苦痛,她养我时受尽了磨难,她教我时费尽了心机,她应该得到享受和幸福。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更希望成为妈妈的妈妈,那样,我就会像爱我的女儿和儿子似的,爱我的妈妈。
不仅在母亲节这一天,就是在平时,我们大家最好能够记住——我是妈妈养的。
母亲塞给我五百元,自己却在火车上饿了两天一夜
七年前的冬天,母亲送我坐上去部队(北方)的列车。我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母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列车开了,年近半百的母亲却未走。母亲的背和火车站前的水泥石路面成了平行线,她沧桑的脸庞透着隐隐红润。儿子去当兵了,母亲打心眼里高兴。
途中,回想母亲第一次把钱放进我口袋,跟我说:“你已经长大了。”母亲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我第一次用浸湿的眼神看着她。
2006年年底,母亲来了北方,很冷。我第一次为母亲买了双袜子,带母亲参观了部队。
母亲是来劝我留队的,为了能让我留在部队,她曾托人找关系,还不惜冒着寒风在人家楼下等了大半夜……但我坚持我的想法,她一夜未睡。
第二天清晨母亲告诉我,家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做。我知道,她要走了。我们沿着马路走了好久。我跟在母亲后面一声不吭,想感觉母亲在身边久一点。到了车站,我想买点早餐给她:两个茶叶蛋+一碗豆浆+一碗面条。她说早餐太贵,现在也不饿。然后对我说:好好照顾自己。说完将身上剩下的五百元钱塞给了我。望着远去的列车,我终于哭了,泪流进了心里。后来我才知道因为身上没有多余的钱,母亲在火车上饿了两天一夜。
那一年春节,我退伍回家了。虽然没能听母亲的话留在部队,但我希望今生能陪在她与父亲身边,努力换取他们幸福又开心的笑脸。
听妈妈讲她妈妈的故事:老妈什么都好,就是在外婆面前有些刀子嘴豆腐心。有年跟外婆吵架,两人越吵越凶,结果发誓再也不理对方。那年春节,妈妈真的没去外婆家。但是听爸爸说,大年初二那天早上,妈妈脾气很不好,估计是想外婆想的。后来又听舅舅说,外婆在家里发很大的脾气,骂老妈“没良心,这辈子也不要再相见”,结果却在门口等了一早上。两人相互惦记得不行。
我离家出走后,母亲一直不肯锁门,怕我半夜回不了家

轩子 1982年生
14岁那年,期末考试没考好,母亲数落了几句。自尊心极强的我,在母亲包里偷了200块钱,便坐上了去北京的列车。临走前,给母亲留了一张字条,大意是我不读书也能挣大钱,最后还盗用电视剧里的场景,落款为“不孝儿叩上”。
到了北京后,身上只剩50元钱。举目无亲的我开始在北京流落街头。累了就坐在北京西站附近居民楼的楼道里躺一会儿。有天半夜被惊醒,终于忍不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一听是我的声音,就哭,边哭边说:“儿啊,别挂电话,你先听妈说……”我怕自己心软,把电话挂了。
后来爸爸和弟弟告诉我,在我离家出走的11天里,母亲每天以泪洗面,坐在电话机旁自言自语:“我儿知道妈妈担心他,一定会打电话回来的,一定会的……”弟弟还说,家里的门,母亲从来不让锁,怕我半夜回来进不了家门。而且每天晚上,母亲都会来到我房间,帮我把被子铺好,说是“你哥万一晚上回来了,就可以直接睡觉了……”
那些天,母亲晚上成宿的不睡觉,爸和弟弟担心她想不开,就轮流陪着她。他们说,每天只要天一亮,母亲就会走到我的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良久不敢开门。她怕门一开,看到铺好的被子里没有我,就会哭得不行……
在那11天里,我也经历了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经历。当年正值北京扫盲流扫得厉害,四处晃荡的我被当作盲流关进了收容所。等爸爸把我从收容所接出来后,我身上已经长满了虱子。永远记得的一幕就是,当我跟爸连夜赶回家时,还没等我们敲门,就看见母亲从房间里飞奔出来,连屋里的灯都没来得及开。那一晚,母亲开着灯,坐在床前看着我睡了一宿。
大学毕业后,我去了很远的城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了个手机,而且保证24小时不关机,因为我怕母亲找不到我。
听妈妈讲她妈妈的故事:妈有姐七个,在家中排行老六,另还有一哥一弟。听妈讲,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多,所以妈从小没进过学堂,不识字。因为这事外婆内疚了一辈子。临终前,外婆拉着老舅的手说:“当年是你六姐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你的,她不识字,以后你得帮她……”这些年,妈只要一提起外婆这句话就会掉眼泪。
因为早恋,妈妈用藤条狠狠抽我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婚姻的不如意令母亲把所有的期望都投放在我身上,她把我锁在小房子里,整天对着教科书,而她在外面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后来我早恋了,对象是隔壁班一个斯文帅气的男生。一次母亲从我的抽屉里搜出了他写给我的信,她勃然大怒,把信撕成两半后,她用藤条狠狠地抽我。那一次的抽打让我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飞出去,飞到母亲眼光触及不到的地方。几年后,我如愿以偿考上大学,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母亲,离开了家。
毕业后,我留在一个大城市工作。对婚姻的不信任,使得我自己的恋情一团糟。我遇见了一个我认为对我很好的男孩,虽然他没有工作、不务正业,但我固执地认为他不会背叛我,便留在了他身边。直到母亲出现在我面前,当她看到那个男孩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时,母亲拉着我的手就往门外走。
母亲老了很多,白发在风中无助地颤动。她讲话不再像以前那样霸道专横,而是带着哀求的口吻。她要我离开那个男孩,我当然不同意,母亲只能无助地掉眼泪。母亲没有办法,留了两天后就走了。一年后,我调到了别的城市工作,和这个男孩也因为距离分了手。
真正读懂母亲,是在我结婚之后。试想,如果你的生活缺乏爱缺乏安全感时,你还可以很理智地爱你的孩子吗?我不敢保证。拿起电话,电话那边传来她苍老的嗓音。我的喉咙哽住了:“今年春节我回去看你。”那边一下子静了下来,良久我听到她的哭泣声。“妈妈,对不起。”我说。然后两个人放声大哭。
母亲已步入暮年,往后的日子里好好孝顺她是我最大的心愿。
听妈妈讲她妈妈的故事:听妈妈说,因为她在家里是大姐,所以外婆对她特别严厉,家里什么家务活也都是她干。一次,她在河边洗衣服,结果一件衣服随河水冲走了。回到家,外婆把她狠狠地打了一顿。很多年来,妈妈对外婆的严厉都耿耿于怀。如今自己当了妈妈后,她才慢慢理解外婆的心情。
母亲说,好女子要做到“三稳”
我的母亲1901年出生于常德的一个大户人家,外祖父是当地有名的绅士老爷。出嫁前,母亲裹着小脚,藏在深闺里,秉持“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未识得一个字。听从父母之命,母亲嫁给了第一任丈夫,结果因为吸鸦片,他把家产全部败光了。绝望之下,母亲和他离了婚,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嫁给了我父亲。那时父亲在镇上开了一个打铁铺,说不上富裕,却也勉强能糊口。
嫁给父亲后,母亲于1937年生下了我。因为我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女儿,所以母亲对我格外偏爱。虽然母亲没有读过书,但她对我的学习抓得特别紧。我上的是私塾,每逢需要买书和毛笔的时候,我都会找母亲要钱,她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要求。家里买了好吃的,她也会留下来给我一个人吃。
抗日战争时期,各地战事连连,常德也不例外。记得1942年时,日本鬼子的飞机大炮开到了我所在的小镇。父亲和母亲拖着一箱子行李,带着我们兄弟姊妹五个人开始了逃亡之路。路上正好遇到日本人在轰炸。跑到一个河堤边,母亲要我们拾起湿漉漉的棉被盖在身上。在棉被下,只听到四周的爆炸声四起。过了一会儿,爆炸声远去,我们掀开被子准备走。这时父亲发现母亲一直没有起来,他掀开棉被一看,母亲整个人仰躺着陷进了淤泥里。父亲揪着母亲的发髻,把母亲从淤泥中拉了出来。
母亲对我的管教非常严格。她告诉我作为一名好女子,应该要做到三稳:手稳、口稳、身稳。手稳是指不拿人一针一线,口稳是指不扯是非,身稳是指不和男人接触。
母亲还教育我不能嫌贫爱富,要乐于助人。一天,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流浪到了我们家门口。母亲不仅招待他好吃好喝,还留下他在家里住。住我家对门的一个孤老,母亲每逢过年过节都会给他送吃的。
母亲虽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却一直深深地印在我心里,从来不曾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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