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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08 09: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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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关于同学那些事儿
步履匆匆,人生旅程中许多历经的往事都被岁月冲淡甚或蒸发,但发生在校园里同学之间那些泛黄了的事儿却早已沉淀于心,并不时跳将出来。
有人说,除亲人外,人世间有三种情感最为真挚,也最让人怀想,那就是同学之情、战友之情、老乡之情。而在我看来,前两者“经久耐用”,最靠得住。
我对同学之情很看重,也很珍惜。它像陈年老酒,历久弥香,足够让人一辈子怀想和追忆。而且,它常会化成一种穿越时空的牵挂和关爱,暖暖的,很贴心。
曾从媒体上见过几例同学之间的关爱佳话。
文清离开央视主持人岗位后做了演员,因接了一个“涉嫌欺骗和误导消费者”的广告受到非议,变得十分沮丧和绝望,以至于一段时间闭门不出。一天夜里,她的门铃突然响了,开门一看,那人一溜烟就走了,门口留下一个购物袋,里面全是她喜欢吃的水果和补身子的营养品。她惊喜之余,又很纳闷:这是哪位好心人呢?更奇怪的是,这事又接连发生了几次。她摸准了按门铃的时间总在晚上九、十点之间,于是下定决心,要抓个“现场”。一次,当门铃即将按响时,早已在门里紧盯猫眼的文清终于“逮”住了那个神秘人。原来,他是文清的一位高中男同学,外号田螺,一个普通的北京上班族。他见文清受挫后十分牵挂,于是想出此招。不久,文清的精神状态变好了,演艺事业也有了起色,还和这位“田螺先生”结成了连理。
还有,湖南某地一位高三学生去年本已上了高考二本线,但得知自己高中班上一位双腿残疾的同学上了省内的三本线时,便毅然“降格以求”,与残疾同学报了同一学校,目的只有一个:每天背他上学。
这些故事,足以让人感动。
同学之间的趣事一箩筐,至今想起依然觉得有味。我刚进大学时,对食堂里的皮蛋颇感兴趣。一天中午,同寝室的一位同学给我买了五个皮蛋,赌我五分钟之内吃完,不能放酱油,不能喝水,干吃。我想不成问题,便问他:“如果吃完了,你怎么表示呢?”他回答道:“我去操场跑三圈。”因碱味太重,我吃了三个后受不了了,只得认输:“不吃了,不吃了,我去跑三圈算了。”他执意不肯,我便一鼓作气吞下了最后两个。这下糟了,喉咙火烧火燎的。我马上想到化学书上说的酸碱中和反应,便快速跑到学校周边的一位百姓家里,要了几根酸豆角。可这一“中和”,麻烦更大了,整个口腔烧烂了,几天吃不得东西。自此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望皮蛋生畏。后来,这位同学表示歉意,我说自讨的,谁要我是个乡里伢子呢!毕业后,我们相见时,他还记得此事,笑着问我:“还吃皮蛋不?”
同学聚会总是快乐的时光,总有说不完的话语。毕业十年、二十年时,我班的同学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麓山脚下那间陪伴了我们一千多个日升月落的教室。过了青葱岁月,多年不见的同学之间变得格外放肆,有的说起了呢喃情语,有的做起了拥抱动作,很是开心。仿佛大家都心有灵犀,相互交谈时,不谈官职和收入,不炫富比阔,只谈人生感悟和家长里短,并不时“重播”一些大学时光发生的滑稽事儿。
行文至此,我的门铃也响起了。一个研究生同学驾到,想来过过酒瘾。我连忙起身,开门。
彭国元,湖南广播电视台副总编辑,高级编辑,湘潭大学新闻学硕士研究生导师。曾获中国新闻奖等奖项和第二届全国广播电视“百优”理论工作者等称号。代表作有:专著《电视文化新论》、杂文《庸俗如病毒》、论文《新闻真实的哲学解读及辩证把握》等。
资源化生存的困惑
我在长篇小说《步步为局》中为身处厄运中的主人公汪大明设计了一条出路:从身为省委副书记秘书的老同学那里寻求突破。于是,他与久疏往来的老同学“非常碰巧”地不期而遇,此后又“正好赶上”家乡人捎来的种种土特产,与此同时还总能找到聚会喝酒谈往事的理由。一来二去,两人达成了资源共享的默契:老同学狐假虎威帮汪大明摆脱困境,而汪大明也一再助他在官场上翻云覆雨。
其实又何止是在官场,又何止是同学情,当下社会几乎一切人情世故都可以归结为资源的寻找与开发。亲情,友情,爱情,甚至同学、校友、同事、邻里、网友,无不以资源开发商的目光相互打量。看似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梳理一下其实也分外简单:你是谁谁的资源,而谁谁又是你的资源。只不过有些是已经开采和正在开采的资源,有些则是潜在的开采资源而已。
如此直白的剖析自然让人尴尬,但仔细想想,难道不是如此吗?生活中我们还有多少云淡风轻无关利益的友谊,多少不带目的的倾心交谈,多少高山流水的琴箫唱和?
每次同学聚会都是资源共享的大派对,等不及一桌酒饭吃罢,男男女女早已经三两组合分头切入主题,小孩入托啦,房产转让啦,工程介绍啦,考试门路啦,职称晋升啦,甚至看电影逃个票、吃饭打个折都成了有则必享的资源。甲是乙的资源,乙是丙的资源,丙是丁的资源,而丁又成为甲的资源。最牛的戊原本可以成为甲乙丙丁所有人的资源,但戊肯定是缺席的,所以只能聊供甲乙丙丁们作为对外吹牛的资源:那戊你听说过吧,俺同学呢!
同学聚会如此,亲友团聚亦难例外。时髦点说来,这叫既重外部资源开掘,又抓内部资源整合。与开掘和整合相对应的,自然就是优胜劣汰的结局。友情亲疏让位于资源多寡,功用目光取代了心灵情趣。于是现代人越活越物质,越活越势利,也越活越困惑。人和人之间原本应该有着本真的、无关利害得失的友谊和爱,正如一只蚂蚁和一只蚂蚁的触角相接,一只小狗和一只小狗的耳鬓厮磨。但是在这个连阳光和空气都被计算了价格的时代,这一切已经如此奢侈而陌生。
有次陪乡下来的亲友逛岳麓山,看着满山的树木,表弟说砍了烧炭多好啊,堂哥说挖了搞根雕才赚钱呢,我老爸则说锯成楼板再好不过。周围的城里人都笑起来,多么诗情画意的树林,在乡下人眼里居然就是如此啊!不过,自我感觉良好的城里人是不是也该反躬自省一下:我们也许不会以纯粹的适用目光去打量树木,何以对人就如此这般了呢?
资源化生存的结果不仅是人的功利和势利,更催生内心的委顿与卑微。我常常想:为什么我们会在权势人物或者有钱人面前不由自主地弯腰和谄笑?人家也不会因为我们的弯腰和谄笑而额外关照或者打发一点什么。其实说到底,是我们资源化的思维惯性使然,这种惯性甚至内化为一种人格特征,见了优质资源尤其是超级资源就忍不住一张热脸贴过去,也不管这资源能不能为自己所开发。就像我那些乡下亲戚对岳麓山的大树生出的采伐冲动,尽管他们自己也清楚完全没有采伐的现实可能。
我方始明白,那些可以抛开资源前提的同学才是真同学,那些不必考虑使用价值的朋友才是真朋友。
魏剑美,湖南师范大学副教授,知名杂文家。代表作:《步步为局》、《下跪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