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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朝闻见录》·宋·叶绍翁·乙集-6

(2026-01-25 00:00:00)
分类: 历史
  秦夫人淮青鱼宪圣召桧夫人入禁中赐宴,进淮青鱼。宪圣顾问夫人:“曾食此否?”夫人对以“食此已久。又鱼视此更大且多,容臣妾翌日供进”。夫人归,亟以语桧。桧恚之曰:“夫人不晓事。”翌日,遂易糟鱼大者数十枚以进。宪圣笑曰:“我便道是无许多青鱼,夫人误耳。”

  高宗好丝桐高宗自康邸已属意丝桐。时有僧曰辉,曰仙,尝召入,以是被知。上既南巡吴会,二僧亦自京师来,欲见上,未有闲。会上幸天竺,二僧遂随其徒迎驾起居。上感昔,至挥涕记之。还宫,即命黄门召入,黄门对以须令习仪,上曰:“朕旧所识,纵疏野何害?僧徒固宜疏野。”黄门复奏,以为入夕非宣召僧徒之时。上曰:“此却是。”翌朝,召二僧入,道京师事与渡南崎岖,上甚悲且喜,由是宣召无时。二僧冀规灵隐蔬地庵以老,其徒不能从。上至遣使谕灵隐僧,僧犹豫未奉命。上降黄帜,任二僧所欲为界。灵隐僧惧而纵二僧自营,今额为天申圆觉寺。上既倦勤,退处北宫,闲乘小藤团龙肩舆憩其庐。重华脱屣万乘,亦修思陵故事,有御制二诗,其徒摹云章于壁石云。

  黄振以琴被遇琴师黄震,后易名振,以琴召入,思陵悦其音,命待诏御前,日给以黄金一两。后黄教子,乃以他艺入。诏以“尔子不足进于琴耶”?黄喟然叹曰:“几年几世,又遇这一个官家!”黄死,遂绝弦云。

  倪文节请以谏议大夫入阁嘉定初,倪公思以礼部侍郎上疏,乞以谏议大夫随宰相班奏事,上手答甚宠,且许之。时相疑其为伪,归咎奏邸报吏妄撰圣旨,杖背而黥之。时山东归附者众,荆襄帅臣列强弩射之,使还。慈湖杨公简手疏其事以白上,谓此非仁术,且失中原心,以少缗钱赂银台通进司吏缴进,上至以杨公疏宣谕。时相以“容臣契勘”复于上,遂止札下。契勘银台不应受余官奏,惟从官可也,仍用治邸吏法治台吏。盖旧典独许从官缴奏自银台入。时银台盖已不复用典,虽从官亦纳札庙堂。真文忠已居玉堂,终以官非正从,当制有所可否,亦止入札乞敷奏。杨公急于发上之聪明,故不暇用典也。

  去左右二字韩南涧元吉虽袭门荫,而学问远过于进士。孝宗谓“两制之选,能者为之。顾何择于进士、任子?”尝除韩权中书舍人。旋以称职为真,自以门荫力辞,然耻于右之一字,微讽台臣请进士去左,任子去右。上从之,至今著令云。时有士人朱游,颇任侠多记,闲因谒入语韩云:“中书误了。以任子位中书,顾不荣于进士乎?削左右字则混然无别矣。”韩愕而悔其事云。

  宣政宫烛予既修王竹西封还宫中降炭样如胡桃文、鹁鸽色,盖宣、政事,建炎、绍兴犹袭用未改,故竹西力陈请罢去。其宣、政盛时,宫中以河阳花蜡烛无香为恨,遂用龙涎、沈脑屑灌蜡烛,列两行,数百枝,焰明而香氵翁,钧天之所无也。建炎、绍兴久不能(一无“能”字)进此,惟太后旋銮沙漠,复值称寿,上极天下之养,故用宣、政故事,然仅列十数炬。太后阳若不闻。上至,奉卮,白太后以“烛颇惬圣意否”?太后谓上曰:“你爹爹每夜常设数百枝,诸人阁分亦然。”上因太后起更衣,微谓宪圣曰:“如何比得爹爹富贵?”

  柔福帝姬柔福帝姬,先自金闲道奔归,自言于上,上泣而具记其事,遂命高士[1234]尚主。一时宠渥,莫之前比。盖徽宗仅有一女存,上待之故不忍薄也。及韦太后归自北方,持高宗袂泣未已,遽曰:“哥被番人笑说,错买了颜子帝姬。柔福死已久,生与吾共卧起,吾视其敛,且置骨。”上以太母之命,置姬于理。狱具,诛之东市。或谓太后与柔福俱处北方,恐其讦已之故,文之以伪,上奉母命,则固不得与之辩也。然柔福自闻太后将还鸾驭,即以病告。尝以尼师自随,或谓此尼曾事真帝姬,故备知畴昔帝姬俱上在宫中事。伪帝姬引见之顷,呼上小字,尼师之教也。京师颜家巷髹器物不坚实,故至今谓之“颜子生活”。

  技术不遇思陵时,百工技艺咸精其能,故挟技术者率多遇,而亦有命焉。吴郡王益尝以相士荐于上,上以王故召见。见上,则曰:“陛下尧眉舜目,禹背汤肩。”上即驾兴曰:“到处脔将来。”王又为李世英进墨,每一圭墨重十两。上曰:“恁么大,将如何把?”王偶致棋客,关西人,精悍短小。王试命与国手敌,俱出其右。王因侍上弈言之,翌日宣唤。国手夜以大白浮之,出处子,极妍靓。曰:“此吾女也,我今用妻尔。但来日于御前饶我第一局,我第二局却又饶尔。我与尔水为翁婿,都在御前。不信吾说,吾岂以女轻许人?”国手实未尝有女,女盖教坊妓也。关西朴而性直。翌日,上诏与国手弈,上与王视第一局,关西阳逊国手。上拂衣起,命王且酌酒曰:“终是外道人,如何敌得国手?”关西才出,知为所卖,郁闷不食而死。

  刘边报高宗得刘奏逆亮将戒日渡江,上以为忧。刘贵妃适侍,进曰:“刘妄传边事,教官家烦恼。”上正色责妃曰:“尔妇人女子,如何晓得?必有教尔欺我者。”斥妃出,不复召。今葬西湖之曲。宪圣尝从上航海,倏敌骑数十辈掩至,欲拿御舟。后徐发一矢,其一应弦而倒,余悉引去。高宗重于视师之役,后苦谏,必往,至跪奏曰:“若臣妾裹尺五皂纱,必须一往。”妃不逮圣后矣。

  陆石室陆凝之字永仲,号石室,余杭人,丰神隽拔,论议倜傥,尤好为诗。少年以计偕入汴郡,法从见之,疑其为仙,邀陆杂坐,命相者某道人视之。道人于群官中指陆曰:“这官人只是秀才。”诸公因叩以科第,则曰:“且还山修读。”陆大不得意。道人临别,揖赠以粒丹,曰:“缓急幸用之。”陆亦异其人,置丹襦带中。果报罢,垂翅南归,舟循汴,风激浪怒,舟不能胜,亟抽带中丹投舟外,风浪始帖息。陆举手谢天,幸不葬鱼腹。汴上有呼其姓名者,则道人也。丹粒炯然已在道人掌中,曰:“吾丹欲济子之身,非济舟用也。”陆方从道人再觅丹,汴流急,不得语,陆惘然而已。归用其说,隐于大涤洞天之石室。人因以“石室”称之。居逾岁,又有一道人访陆。形貌不类畴昔,以绅缠双髽垂背,绅上绘八卦,手持惜气,揖陆曰:“贫道今夜宿山中,分秀才半榻,可否?”陆难之。道人又曰:“可借一凳,宿于石门之外竹林中否?”陆欣然予凳。既得凳,即视云汉仰卧,唱歌韵,以惜气闲作步虚声,音节宛转,响应山谷,林鹤为之旋舞。陆寝自若也。迨晓,道人持凳谢陆,长揖而别。陆回首,道人登室前天柱峰如飞,顷已在霄汉。陆抚膺惩悔未已。顷又有纱巾白伫袍道人问:“大涤道人宿此,今安在?”陆语以早已去。道人曰:“君不识钟离公也?”或谓后至者即洞仙,陆犹不悟。光尧退处北宫,思大涤双迳之胜,先幸大涤,道流清宫以俟,时宪圣亦侍。羽流结亭起居光尧于驾。上诏以“今是闲人,不须这礼数”。道流进天目水洞霄茶,光尧俱宪圣意甚适,宣赐其徒金帛有差。进主观者,问以“山中颇有能诗客否?”观师素怜陆,乃(一作“亟”)以陆对,进陆行卷。太上读数首,太息曰:“布衣入翰林可也,归当语大哥。”(原注:孝宗)宪圣从旁赞曰:“太上只好休。既是山林隐士,必不要人知,他要官职做甚?看引得大哥定要他出山,却是苦他。”太上深以为然,遂不以语孝宗。凡陆所四遇道人,或以为神仙,固不可测。而一日之顷,不遇三宫,亦命矣夫。陆竟终于石室云。

  开禧兵端韩胄亟欲兴师北伐,先因生辰使张嗣古(原注:时为左史)假尚书入敌中,因伺虚实。张即韩之甥也。使事告旋,引见未毕,韩已使人候之。引见毕,不容张归,即邀至第,亟问张以敌事。张曰:“以某计之,敌未可伐。幸太师勿轻信人言。”韩默然,风国信所奏嗣古诣金廷几乎坠笏,免所居官。韩败,张未尝以语人也。韩后又遣李壁因使事往伺。壁归,力以“敌中赤地千里,斗米万钱,与鞑为仇,且有内变”。韩大喜,壁遂以是居政府。予尝观巽岩李公焘题名金山云:“眉山李焘携子、壁、塾、墓来。”可谓名父子矣,惜其仲子未熟《颜氏家训》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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