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之黑色音箱
(2015-11-28 00:10:31)我在咖啡厅一转头,看见了黑色音箱。
长宽高都与我放在厕所里的那台相等。
音箱是买电视机时送的,高质量低音炮,连在电视上,震得窗框响。
我不看电视,卧室里有一台,夜深时看电影。声音越小越好。
取下低音炮,没有地方放。
我家,是我写东西的地方。不仅有我,还有写东西的我。
写东西的我,挑剔细节,布置一个家,只剩下了不可少。
没有实际功能,又不能审美,要一台音箱何用。
从电视柜上取下,放在墙角,嫌多;摆在沙发边当小茶几,嫌多;最后藏进壁橱,直到有一天,我的厕所需要一个能摆书的小架子。真的要小,尤其是宽度,需窄窄地贴近墙,坐在马桶上,手随便一放,到膝盖也到架子上。淘遍网络,没有,家具城去了更失望,不是款式啰嗦,便是功能多余。厕所是白的,我想架子是黑的。黑白皆是我最爱,所以我只能写作。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
世间一切事,都讲不清黑与白,故有小说。
我的家,需要黑白。
或者说,我因常常绝望,才去写东西。写东西的我,又希望多点希望。
厕所里要一个书架这么难吗。
转念想起了那台音响,又黑又窄。
拿下来,靠在墙边,与白色马桶齐平。
放几本书。恰恰好。
于是,几任打扫卫生的阿姨,对它的态度,都是我为富不仁。它是好东西,我不是个好东西。
有阿姨找来一摞旧书,将它掂高。怕地上有水。
也有阿姨把它推进最内,靠在马桶后,因为那里人碰不到,最安全。
旧书是不能掂的,书再旧,也比任何一件新物强。因为书里的内容,往往无价。或者写书人是个垃圾,但因为我写书,总有点兔死狐悲之感。
肯定包庇了。
推到里面么,虽然我承认,拿书不方便,也不美观。但它在厕所一角,不方便是我一个人的,不美观也是我一个人的。如在客厅,我敢义正言辞指正阿姨,但这小小一角,我决定给足阿姨面子。她出来工作已经辛劳,辛劳挣得钱,自然爱惜东西,东西再无用,也不能乱用。至于藏在贮物间好,还是放在厕所当书架好,这不是她要考虑的。资源不属于她,她不需想合理,却可想对错。
很多事,事中人明白支微末节,合理与不合理,旁人哪里说得清。
对错简单,爱恨容易,难的是在其中,并且能在其中。
我挑遍不得,自宅中无用中偶得出的“书架,摆放却不能由我。因为它不是书架,它是一台音箱。
对于不合理的事情,谁都有权力指责。
不仅语言,甚至行动。
我这个天天用它的人,只能把手别扭地朝后,拿书放书。
花了那么多时间,最后还是妥协了。
日子像小说一样过着。
微信公众号:崔曼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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