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淮山秀水一梦中,凌风细雨江南春……
(2010-09-25 20:2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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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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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 园』
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一路上,都是诺儿好奇的问答声,指天问地的到也热闹的很,日落西山,已近黄昏,马车在城外的馨园停了下来,小云抱着诺儿下了车,看着门前亮堂的牌匾新镶嵌上去的馨园二字,犹豫徘徊在门前,三年了,这个家没有变,门前的红灯笼依旧明亮的高挂着,一如成亲那晚一样,鲜红依旧。
“娘……,这也是诺儿的家么”?孩子瞪大了双眼满是猜疑。
“嗯”!回过神,掩去即将垂落的泪水,“我们进去吧……”。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院内多了几名看守的佣人,灵儿说是怕打理不过来,便找了几个好帮衬的男家丁,三年前从江南回来后便一直照他的吩咐做,每隔几日他总会往这边跑,尤其到了炎日,借着这里有清泉的源头,常在此过夜,近几月来的更为频繁,好几次总是带着宁馨过来,由几个丫头照看,自己却常在这房内发呆,有时候,又看着宁馨出神,继而红了眼眶。
房内打理的纤尘不染,一切都没有变,这会正值初夏,那股泉眼泛着丝丝凉意,掩过窗,雨诺已沉沉入睡,这孩子从来不认生,没过多久便跟灵儿和晓月她们玩的熟络的很,这会好似累了,洗了身子睡得正香,睡梦中还泛着笑意,那样子顽皮的模样像及了他。
“小姐,你睡下了吗”?进门来的是三个丫头,笑着进来。
“来!这边坐,我一来你们便又要忙活了”。招呼着她们落座,淮秀客套的言道。
“小姐,三年不见,你变了”。晓月看着淮秀,搁心里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是啊!三年不见,我都变老了”。淮秀笑着说道。
“哪里啊!你比以前好看了,真的,咱们初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别的女子不同,都说女孩子家一旦生了孩子,什么都变了,我看啊!也不是这样,天生的娇俏容颜是变不了的,就像我们小姐,越来越有味儿了”。
“你这丫头,三年不见,这张嘴还是刁蛮的厉害,一点都不饶人”。
“晓月说的也在理,小姐,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今儿个晚上,你们几个没事拿我来消遣的是么”?
“奴婢哪里敢啊!被四爷知道,那可是死罪”。
相互帮腔着嬉笑,这种情景许久不曾有过,掩门离开之时,已过二更,淮秀依旧没有睡意,没有他的馨园,觉得好生的清冷,回首之时,雨诺呢喃着梦语,小腿儿瞪开了被子,走近看着孩子露出笑意,良久,趟下身子,入梦而去。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一早梳洗完毕,安顿好雨诺,淮秀匆匆的用了早膳,便去了天宝盐栈勘察盐务,这会已过晌午,听闻马车声,馨园的奴才们便过来迎着他进门,宁馨跳下马车便往院内跑去。
“小公主,小心点,慢点走……”。春喜急着跟上,还是迟了一步,跟迎面来的小人儿撞了满怀,两人齐齐颠倒。
“对不起,摔疼了吗”?起身走近的是雨诺,伸出小手去扶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宁馨。
“不疼,没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宁馨对着雨诺笑了。
分花拂柳踏步而来的人,看到雨诺直直的矗立在那里,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有着跟自己不分毫厘的五官,他的脑海中满是旱湖的雨夜,淮秀生下的那个孩子,他……该有三岁了,缓缓蹲下身子。
“你……,你叫什么”?笑着牵住孩子的双手。
“叔叔!我叫……程雨诺”。看眼前这个人应该不像坏人,还是笑着大方的答了他的问话。
“程……雨……诺”。离别的雨夜他给淮秀的承诺,是因为这个孩子。
“四爷……”。一旁看着父子重逢,泪眼望着的是丫头小云,对着他点头。
“雨诺!朕的……儿子”。将孩子迅速的拉进怀里。
“阿玛!你不要宁馨了”。哭丧着小脸,宁馨儿在一旁不依不饶。
“不哭,我们一起进去”。抱起两个孩子,踏步上前,目光找寻的是那一道往日的身影。
“四爷,小姐去了盐栈,一会就会回来”。端上茶水,他终究还是安慰的笑了。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看着园中,玩闹的两个孩子,三年来,弘历第一次在馨园展开了笑靥,奴才们看着心里也才松了口气,终日愁解不堪的皇帝,这些年来,再没有一个能如淮秀那样让他茶饭不思的了,怨怀无托,情人断绝,信音辽邈,这三年来,他守得苦,盼得苦,想得苦。
“哎呀……”。奔跑中的宁馨一个踉跄,撞进了刚进门的女子怀里。
“你……是……”。稚嫩的小脸跑的通红,额前渗出汗水,淮秀抬手情不自禁替她拭去。
“我是宁馨,你是谁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对着淮秀眨着,眼前的人听闻已是难以自禁的落下泪来,“不要哭,阿玛说女孩子家不能随便哭,容易伤了漂亮的大眼睛”。
“馨儿,我是你的……”。抱紧孩子,凝结在喉的话硬生生的哽了回去,“我是你……姨娘”。
“姨娘?你是江南的姨娘么?阿玛说过宁馨在江南有个姨娘,阿玛又常叹,他跟姨娘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姨娘,你……真好看”。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终究是瞒不过人的,童真的双眼望着淮秀,嘴角扬起了笑意。
“程帮主……”。走近的是春喜,三年不见,这里的人和事没变,春喜抱起宁馨静静地走开。
鹫岭峰前阑独倚,愁眉蹙损愁肠碎。红粉佳人伤别袂,情何已!
“曾忆江南旧时情,离人只为江南引。春暮清宵醉了心,淮山秀水觅知音”。走近身双目怔怔的望着她,吟咏着当初离别时的诗句,“你……还是回来了”。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是因为放不下,割舍不下”。对着手心的玉抉,那是他刻上去的,他说,若是淮秀不回,便向世人叙说这江南情,再作这首江南引,寄情山水之间寻觅知音,可最终,他还是成全了自己。
庭院内,相拥而立的一双人,三年的坎坷,三年的相思,若问闲情都几许,都埋在心里,搁在心里,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这情份远胜初时的江南。
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
紫衣轻纱,罗幔轻浮,冰雪肌,水欲滴,探花径,莺莺啼,满室红毯,鲜亮红艳,如往昔,脉脉情愫,无物似情浓,习习晚风,吹乱了发丝,衰草斜阳无限意,谁与寄?
“晚来还是有些冷,小心寒了身子”。抬手合了窗棂,借着月夜烛光端详了她好久。“淮秀我们相识五年有余,对四爷,你还是没改了这脸红的毛病”。
瞥过他一眼,淮秀不语,三年未见,他何尝不是,看人之时,好似要把人的心都给看透了一般,每次都看得她脸红心跳不已,他这个毛病又何曾改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三年来他所求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三年来她所想的。
香馥的清茶仍飘着缕缕清香,三千青丝蓦地滑落,飘然而起,那味儿浓烈芬芳,执手相看,盈盈相顾,且沉醉又何妨,抬起她的下颚,拉紧她纤弱如柳的身子,这一吻,细长而缠绵。
“哎呀……”。闯进门的两个孩子,一个蒙住了脸,一个急急的背过身。
涨红着脸颊的淮秀,喘息中的弘历,无奈的摇头,心中又起了怒意,不知道这几个丫头是怎么看孩子,一场好事又无端被搅和,还惹得淮秀好生的慌乱。
“阿玛羞羞,姨娘……,馨儿什么都不曾看到”。小掌中微微掠开一条指缝看着两人,童言无忌,淮秀更是被女儿说的垂下头,脸灼烫的厉害。
“宁馨,进来之时怎么不敲门,越来越没规矩了”。他看着宁馨细声的责备。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雨诺转身对着他说道,眼神儿抛向宁馨。
“阿玛自己没有关门,不是宁馨的错”。由雨诺壮了胆子,宁馨更为理直气壮。
“小公主,小少爷”。疾步而来的丫头,弘历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四爷,奴才这就带他们回去”。春喜和小云抱起孩子,掩了门忙离开,淮秀望着雨诺和宁馨离开心里却是不舍。
“淮秀……”。手掌扶着她的腰间处,手心的温热霎时如潮水般涌来。
“四爷,我……,我们说说话好么”?神色慌乱,方才的情形还是让她有些失神。
清风明月本无价,近山遥水皆有情……!
“淮秀,离别三年,你过的好么”?
“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只为想四爷”。
“那为何这会才来,四爷等得苦”。
“缘由天定,爱是天意。原想收了心就此归去。佳丽三千,深宫内院,从来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隔得久了,四爷会忘记江南的程淮秀”。
“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淮秀的心中四爷就是如此不堪么”。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四爷,只为多情苦,苦了四爷,苦了淮秀”。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淮秀,既是相思无尽,难道甘心苦一辈子”?
“春风吹不断,朝云飞又还,相思复又来,所以淮秀来了”。
天不老,情难绝,万千言语尽在凝眸中,望着她,是感激,是满足,人生无物比多情,江水不深山不重。犹记那日江南名园,轻佻面纱,回眸一笑,好似翩飞的蝶,飘然坠去,三年之间,受阻被隔,空怀相思,一朝偿还,他醉了一世风流。
“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淮秀!四爷想你”。
“昔别春草绿,今还墀雪盈。谁知相思苦,玄鬓白发生。四爷!淮秀想四爷”。
风散雨收,雾轻云薄,寒深露重,星河斑驳,宽了霓裳,解了衣带,再不见,思愁满眼,隐痛如山,朦胧的芙蓉帐内,人影儿纠缠,床帏旁垂落的流苏帘勾左右摇曳,发出银铃般的叮咛响,床帏内牵眷的一双人,缠绵如春水,泛起了一室涟漪。
此生此夜此情长,明月明年不思量,消不尽的爱怜,诉不完的衷肠,尽在这漫漫长夜寄予柔肠,巫山云雨之时,良夜是个长……!
“四……爷!四爷……”。夜已过半,三年间的爱怜一旦迸发,淮秀似抵不住他的柔情万丈。
“淮秀,这三年……四爷想你……好苦”。呼出阵阵热气,拥着她徘徊在爱的端口,虽是不舍,却爱怜的问道,“累……么”?
“嗯”!随即又摇了摇头,攀上他的脖颈,不想扰了余兴未尽的他。
暗淡的烛光下,累了她,湿了罗裳,乱了秀发,微微蹙起的眉心,待他惊觉醒悟之时,看窗外晨曦已露,东方发白,一线霞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凌乱的衣衫之上,房内仍氤氲着缠绵的气息,良夜的余韵未尽。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风和日丽,款款走来的人儿,那身姿就好比是一朵飘浮在水中的莲花,一生一世都看不足,如此痴呆呆的望着她,梨花带雨的双颊上泛起了红晕如朝霞映雪,螓首蛾眉躲过他的目光,回首之时看着他一声怒嗔,继而展开了笑靥,皓齿樱唇微微上扬,浣纱宽袖映衬着她肤如凝脂般剔透,匆匆二月,离别之时难免伤怀和不舍。
“淮秀,早去早回,别忙着盐帮的事太过操劳,若是累了,记得早日回家,四爷在此等你”。没有相约归期,雨夜的诺言,就是一生一世的守候,他始终没忘,言罢偕起淮秀的素手,不顾世俗眼光,拥进怀中在她额前深情地落下一吻。
“四爷怎不问淮秀几时回来”?抬首望着他问道,他不言不语只是淡淡作笑,“此去半年定回,一来,带诺儿回京陪四爷一同过年,二来,淮秀就……留京待产”。
“你是说……,淮秀……”。说不出的欣喜之色,拥在怀里久久不舍分开。
馨园是福泽之地,馨园生了宁馨,孕育了雨诺,这会又迎来他们的又一个孩子,怎不令人欢畅,回首时,俩俩相望,执手相别,苦的是别后的思念,念的是别后的重逢。
十二楼中双翠凤,缥缈歌声,记得江南弄……!
红颜骨枯,江山转换,江南古调绵绵思情,蓦然回首之时,倾城一笑却为谁?
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南下之情北上之心,何谓情缘所归,只影只为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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