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淮山秀水一梦中,临风细雨江南春——二
(2010-09-24 21: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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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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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弘历批阅着奏章,几番失神,眉间越凝越重,焦躁的站起身来,搁着茶杯不饮也不语,只来回心烦的踱步。
“万岁爷,杯里的茶凉了”。春喜正提茶上前换了茶盏。
“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没去馨园”?无端的生起了怒意。
“李太医给小公主的药还熬着呢”。知道他有心事,只是奴才们也不敢说什么。
“你手里头拿的是什么”?
“哦!是程帮主托奴才带的绣样”。
“拿来给朕”。主子的命令,春喜哪里敢不遵从,缓缓的递了上去,“往后她让你带得这些东西都别拿回馨园了”。
“奴才哪里敢啊”。春喜垂头自是觉得委屈。
“你就说是朕的意思,淮秀这段时间每晚趁朕睡下,挑灯不是刺绣就是缝衣,以前在盐帮她何时做过这样的活儿”。弘历越想越担心。
“万岁爷,做娘的心思你是不会明白的,总希望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孩子,何况程帮主这么疼小公主”。
“这些朕都明白,李太医跟朕提及好几次,要调养,要好好休息,可偏偏她又放不下宁馨,馨儿早产一月,按日子算,淮秀都未出月子,不喝药不调理铁打的人儿都会倒下,尤其这段时间朕总觉得她变了,回想当初在江南初遇,她都不像那时的淮秀”。愁上眉梢,成亲后,淮秀的言行举止他是越来越难猜测,每每问她,总是淡然笑过。
“万岁爷,其实程帮主她……”。话到唇边,强自收住,淮秀万般求肯将太后去过馨园的事情压下,春喜也明白若是让他得知非出大乱子不可。
“怎么了?淮秀她怎么了”?
“奴才是说,程帮主她是担心宁馨公主的身子吧”。
“唉!昨日她突然跟朕提及回江南的事”。弘历长叹心里犹自犯愁。
“那万岁爷是怎么想的呢”?春喜借着话儿探问。
“朕能怎么想,宁馨这么小,若是在宫里头随便给她找个额娘,朕哪里能放心,若是让淮秀带回江南,一来朕心里头舍不得,二来淮秀这一走,还会不会回来朕就料不准了,宁馨在京城,淮秀她心有牵挂,或许会时常回来看看,这样想朕是自私了点,可朕……也是无路可走了,就怕她一去音信杳然”。
“万岁爷为何这样想呢,你们都成了亲,程帮主也不是这么绝情的人,这两年不是一直南来北往的么”。主子的担忧之心春喜何尝不明白,但若是想平息这件事,只能劝慰。
“不是淮秀绝情,是世俗无情,朕爱她,却也累了她”。总觉得淮秀心有苦衷不忍明言,让他日夜难安,“春喜,你帮朕去探探淮秀的话儿,女孩子家有些话好问好讲”。
“是!奴才明白”。言罢缓步退了出去。
『馨 园』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她凭栏独依,重帘不卷,烛泪欲阑干,落梅生晚寒……!这年的寒冬来的早了些,昨夜里下了一场大雪,淮秀移居馨园另一楼阁深处,房内早早的生了暖炉。
一月来,眼泪、笑容、谗言、媚语,万千倾情弥漫的馨园之内,萧蔷之外。
白日里,习惯伏在他的胸口膝头,软语呢喃,看宁馨第一次展开笑靥,淮秀喜极而泣,想起近离别,更是碎了柔肠。
夜深时,绿阴满窗,透风蔽日,月儿映良宵,兰影上粉墙,临轩对酌,粉面桃花,回眸微笑,万缕情丝,细细缠绵,弘历失了魂魄,拥之入帐,共赴鸳梦,情浓之际,不知东方之既白。
携手并肩人,踏雪赏梅来,一袭桃红色云锦缎长裙,领口处软而细的白色绒毛遮去了她的半张小脸,水灵的双眸,挺直的鼻翼,寒风吹的面泛红晕,远远望去,粉雕玉琢一美人临风而立,好一派风吹柳絮戏桃花的娇艳美态。
他说:白梅如雪,不染尘埃,清幽如淮秀,清洁自诩,自尊自重,更无花态度,全是雪精神,而四爷,就是那爱梅赏梅之人。闻言,淮秀在那暗香疏影、冷花淡萼的梅前缓缓落泪。
他说:他要淮秀,做那傲世之梅,四季不败,他怕三春过后,相思成灾,垂垂老矣,泪湿长衫,涕满衣袖。淮秀慰言:“芳魂有知,也只寄知音一人”,霎时揉碎了一池碧水。
梅花开似雪,红尘如一梦……!
漏已三滴,渐见风扫云开,一轮涌出,见他睡去,起了身,怕宁馨夜半醒来扰他好梦,替孩子喂了奶,吃饱喝足自然安稳的睡到天亮,独自在外厢房入座,剔了灯,捻起针线,照日前春喜和小云她们教的针法又细心的缝制起来。
“淮秀……”。只顾着沉思,不知他几时起身,一声低唤霎时一惊,“扎到手了,让四爷看看”。
“不碍事”。急着想抽回手,他却紧紧的拽着放在唇边,再看,指尖处新旧交替的细碎针眼,弘历咋惊,忽而又转为无奈皱紧了眉头。
“这些事应该让丫头去做,你以前何曾做过这些,瞧!把自己折腾的”。弘历额前愁云愈聚愈重,又觉得心疼起来。
“以前何曾需要这些,这会儿,哪家女儿出嫁后不为丈夫缝缝补补,孩子长的快,有些衣裳很快就穿不上了,往后……”。想起又不觉伤感起来。
“馨儿进了宫,那衣裳都穿不完,你看都叠了一整箱,四爷知道你爱女心切,可也不能焦急成这样啊,自己的身子要紧,你看脸色这么差,晚来剔灯熬夜伤了眼睛不说,四爷瞧着好生心疼”。经不起他这样的宠爱,近一月来,越想逃避,越是心绞痛的厉害。
“四爷,淮秀有件东西要送你,就是不知道四爷会不会嫌弃”。
“是什么”?
“你猜猜看嘛”?
“四爷猜……把你自己送给我了”。笑说着抱紧她嬉闹起来。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又胡闹了,小心把馨儿给吵醒了……”。红着脸挣扎开,走至一旁,将今日刚缝制完成的内衫长褂递了上来,原本让春喜找个绣样在领口处镶些花纹的,谁知又被他无端的拦下了,丫头们出了主意,只弄了点稀疏的花样上去,反倒清爽了很多。“试试看,合不合身”?
这衣衫是来回的对比了好一阵子,就怕时日仓促在回江南之前赶不上,多亏春喜和小云她们帮了大忙,事事都由她们教着来做,赶了近一月,也算不枉她们一番劳神。
“大小正合适,四爷喜欢吗”?
“淮秀做的,四爷都喜欢,怎么想起做这个了”。担忧多与欣喜,这一身虽不如宫内裁制的精细,料想淮秀是用尽了心思。“往后不要再熬夜了,你若是喜欢,跟丫头们一起慢慢做,你看手都冻的冰凉的,惹了风寒怎生得了”。言罢拥着她进了内房。
一轮明月已上林梢,渐觉风生袖底,月到被心,俗虑尘怀,爽然顿释。
“前几日,跟你说的事儿,想好了么”?许久,倚在他胸膛缓缓的问。
“嗯!四爷想过了,淮秀……,可否等过完年再回去,四爷送你回去,再说,四爷也想江南”。这事搁心里头好几天,从淮秀跟他说了之后,每日都睡不安稳。
“年关之时,盐帮最为忙碌,一年到头进出的账务需要核实,各分堂苛捐杂税需要料理,若不是馨儿未断药,淮秀……又离不开四爷,本该早些回去了,耽搁的时间长了,延迟交税,淮秀怕皇上要问盐帮的罪,问淮秀的罪了”。戏谑的对着他笑了。
“四爷哪里会啊”?她越是软语细言,弘历越觉得强行留她是在有意为难她。“那你……心里是不是早就定了主意了”?
“李太医说,馨儿这段日子调理的甚好,身子也硬朗多了,明日便可断药,淮秀想过两日就走,不过,出嫁从夫,淮秀去哪里总还得跟四爷商议了才能定”。抬首笑望着他,指尖儿拨弄着他衣衫上的扣子。
“那四爷若是不准呢”?何时学会了这招哄人的招数,这可不像往日的淮秀,弘历又是欣喜又是无奈。
“四爷不会”。她答得坚定从容,脸庞儿贴在他的胸口,娇嗔着道。
“真拿你没办法,那这一去要多久才回来,四爷要实话”。‘多则一月,少则半月’的话儿,没有一次做得到的,淮秀迟疑了会。
实话!一月?半年?允你多久都不会有实话,‘淮秀离不开馨儿,离不开四爷,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非淮秀所愿……。
“三月后,打理好盐帮的事,淮秀会回来”。一番谎言,自觉心颤。
“三月?一别三月如隔三秋啊!你让四爷这日子怎么熬”?越想越是惆怅起来。
“淮秀已近一年没有回盐帮了,你是盐帮的仁义大哥,骗了盐帮的帮主,还不让料理盐帮的事务,你怎么跟兄弟们交代”?手环上他的脖子处,侧着头微笑着问。
“淮秀,四爷觉得你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可还是四爷的淮秀”?
“变得温婉了,变得可人了,变得让四爷越发舍不得离开你”。
“四爷也变了”。瞧他一嘴讨好人的俏皮话,那就借这会儿也给他点‘甜头’,弘历笑着期待她的话语,“四爷变得……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好啊!你敢戏弄四爷,办你个欺君之罪”。说着拥紧她恶意使坏。
“哎呀!皇上饶命啊,民女不敢了”。
嬉笑声,萦绕满室,看她尚且对自己‘无理’之举也有臣服之意,且绕过她这一遭,再则怕惊扰女儿的好梦,若是惹上了宁馨,那这月夜良宵又得无端辜负了。
“淮秀,四爷也有东西送你”。故作神秘,一脸得意,似在期待她惊喜的话语,却偏偏她垂头不语,自觉无趣,将怀中之物搁在她掌心处。
“这玉佩……,淮秀不是还给四爷了么”。
“四爷送出去的东西岂能还回来的,你翻过来看看,有玄机”。
‘曾忆江南旧时情,离人只为江南引。春暮清宵醉了心,淮山秀水觅知音’!沧桑无尽,月落星沉,皆是情丝绵绵之感,淮秀不语,心在隐隐作痛,泪落深处,玉兔旁刻着晶莹剔透的秀字,问心须知默默含情处,叩胸尽在深深不语中,四爷,你的心思淮秀岂会不懂。
“淮秀,回江南,四爷不为难你,你说三月,四爷就等你三月,但是你要记得,你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不似从前什么担子都你自己一人扛,盐帮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四爷不仅是仁义大哥,也是你夫婿,该为你挑起这份重担,若是无事,仅仅是年关繁忙,那么记得忙完后即刻回京来,四爷和宁馨在馨园等你,四爷离不开淮秀,馨儿也离不开娘,你要时时牵记着,就算不为四爷,也为馨儿,她才两个月大”。
“不要说了,我……会回来”。眼泪扑簌簌的掉落在他的胸口,‘就当一日归于尘土,淮秀永远是四爷的淮秀,是你妻子’。
“不要哭,四爷不说就是了”。慌了神,乱了手脚,心被揪的紧紧的,急忙抬手拭去满脸的晶莹。
“碧海青天,夜夜此心何所寄。四爷该懂淮秀”。
“琼楼玉宇,依依高处不胜寒。淮秀也该懂四爷的苦衷”。
“嗯!淮秀懂,四爷的好淮秀都搁心上”。
“真的?四爷不信”。
“四爷为何不信,在怀疑淮秀的一片真心么”?
“除非……淮秀把心儿掏出来给四爷看看”。见她将话儿上了心,笑得尤为得意。
“四爷若是下得了手,淮秀绝不闪躲”。两年来,每次不经意间上他的当,淮秀却始终没多长个心眼,还没等回过神来,内衫已随肩而落,“啊!你……”。猛然发现想坐起身子,他随即欺身而下。
“说好不闪躲的,四爷要看看你心里头装的到底是四爷,还是盐帮”。
“不用你动手,我承认,淮秀心里只有盐字”。每每损了招,总是心虚的为自己找托词,他不觉暗笑‘淮秀啊淮秀,殊不知你这胆识,在四爷这里只有认栽的份,谁让我是你的丈夫,若是读不懂你这个小妻子的心,岂不腾笑天下。
看她脸上一片赤红,眼底下若掩若现的春光一片,惹怒的红颜,羞了良夜。
“盐字!炎也!其实四爷早就知道你的心思,炎字分开两个火,两物仿似你和我,不知哪火暖你?不知哪火暖我”?言语间露着情丝脉脉,不觉似有春风鼓荡情怀,真个灼人。
“胡说!讨厌,小人,走开啦,好冷”。勉力自持,羞红的双颊,声音轻如渭汉。’。
“冷!那就四爷来暖你”。言罢一件内衫随之挥之而去,又放肆起来
晔兮如华,温乎如莹,摇佩饰,鸣玉鸾,良夜情独私怀,谁者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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