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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缘锁心10-12(结局)

(2008-04-27 13:3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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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长篇续文
十.口舌成阵,软硬兼施

杭州西郊。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四爷一行按照红布条上的指引,来到一座酒楼前。从外看这楼台并无醒目之处,唯有那随风招展的旗牌略显惹眼:黑底红字,金边黄穗,三个大字“别有天”,气度卓然,苍劲威猛。

史义率先举步入堂。几人坐定,堂倌过来倒茶。路上已有交待,未见“正主”前,一切史义出面接对,以免露了马脚。史义起身按规矩手势接了茶,很快便有管事模样的人过来;以吴山茶肆得来的红布条相示,那人一见,神色态度即刻不同,作了请势,便在前面带路。

四爷等人跟着穿过大堂,出后门,来到一个狭小的院子,里面零乱堆着些杂物,干柴之类。管事径自来到一间仓房前,推门进去了。四爷、淮秀、史义互望一眼,也跟了过去。进去后才发现,那人已然打开了一道隐秘的暗门,正在门口等他们。一出这道门,众人顿觉眼前一亮:一座宽敞大气的庭院赫然入目……四爷不禁悄声道:“别有天,名副其实啊。”

这庭院各处都有些人手侍卫,管事将四爷等带到正厅,吩咐人上茶,又道声“稍候”便离去了。只见这大厅朝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大字幅,上书“日月长明”——其意不言自喻。几人正待仔细打量,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并有人招呼:“少舵主,小姐”,接着便有两人进厅……一照面,除史义之外,其余四人均大吃一惊——来人正是小展和夏荷……

小展与小刀会有染,虽是意料之中,但淮秀没想到他的身份竟是少舵主!此刻突然相遇,一时倒错愕了……须臾,淮秀回过神来,不露声色一拱手:“少舵主!”

“帮主……”小展仿佛从某个梦境蓦然惊醒,一抹痛苦闪过眼底……少舵主?……他不禁笑了笑,近乎惨然的自嘲之色微微触动淮秀——父命,责任……道有高低,理有长短,但其中的无奈是一样的吧……

“道为天下谋,义结万人缘!几位远道而来,未能恭迎,还望海涵!”伴着话音,又进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头领打扮,眼中闪着精明干练的光芒,看外表就非易与之辈……

“爹!”夏荷和小展躬身道。

那人点了点头,又对淮秀等人抱拳道:“高勋不才,小刀会当家。不知几位拜在哪个堂口?”

“在下盐帮程淮秀!”婉转透露无益,淮秀索性开门见山。

高勋万没想到盐帮这么快便找到这里,大吃一惊,但他到底是老江湖,心生戒备,表面却是另一种态度:“久仰久仰!这是……”

“仁义大哥!”四爷含笑道。

“那位……”

“嗯……”淮秀一时迟疑……

“盐帮掌堂。”史义沉着道。

淮秀微惊,不禁朝史义望去,神态几分期许……四爷见了,心中一动……

高勋又是一番思量:程淮秀先不必说,这两人也都丰神俊朗,气宇轩昂……仁义大哥有种傲睨万物的高贵之风,掌堂倒是翩然出尘的潇洒写意……身处对方腹地,三人仍淡定自若,谈吐从容,盐帮当真盘龙卧虎啊……

*******************************************************************************

主客坐定,高勋道:“早就听说盐帮帮主乃女中豪杰,不让须眉,今日相会,幸何如哉!”

“岂敢,高舵主面前,只有惭愧;赌心思,程淮秀不及万一。令郎屈就八年,盐帮倒怠慢了。”

几句话绵里藏针,似褒似贬……

高勋干笑两声,道:“犬子顽劣,多承帮主管束提携,这份人情,不敢或忘。”

“舵主客气!江湖往来,各有各的交情;此番贸然登门,也正想小刀会卖个情面给盐帮。”

“请讲!”

“实不相瞒,盐帮近日走失了一张地图……呵,这等俗物,贵会自不入眼;若是令郎离开时疏忽错拿,还望舵主成全归还,程淮秀这里先谢了。”

“哦……”高勋口中应着,脑里念头却已是千回百转:小刀会不是强盗土匪,其实洪门一派最讲忠义——不过忠的是明不是清。这回的事,理在盐帮,高勋心里清楚;甚至最初动地图的脑筋,也曾用“做大事,不拘小节”和这宝藏本是用来抗清来自我安慰。最好,神不知鬼不觉取了,日后成事,再行补报;未曾想盐帮如此神通,这么快就寻上门来——若是横眉竖目打杀来讨,咬咬牙也就撑了;偏偏程淮秀又是人情又是往来、一番话客气得很……还,心有不甘;不还,心有不安……装糊涂,打马虎?……可眼前这几人又岂是好糊弄的?……

“小刀会结社在暗,山堂在暗,做事却光明磊落——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江湖上耳闻颇多;盐帮上下,十分佩服……”史义仿佛看出高勋左右为难,又送一顶高帽……

高勋暗自苦笑:果然不好对付……说道:“不敢不敢!嗯……近来杂务缠身,帮主所言之事,不甚清楚……这样,高某即刻着手彻查,一有眉目,便亲自去总堂交待。”想来想去,只此缓兵之计了。

“挖了宝,再还图,亲自交待又有何用?”淮秀暗忖,开口道:“高舵主进门便讲‘道为天下谋’,这道,说大,苍生黎民,万里河山;说小,我看不过是百姓的饭碗。又讲‘义结万人缘’,两方弟兄,可以万计。你们肩挑负贩,辛苦营生;我们煎熬煮晒,流血流汗。头顶瓦、身上衣、口中食,无分你我,不讲远近,大家伙儿求的,其实一样。”这番话听了,高勋只有点头……

淮秀又接道:“说起来,打杀抢劫,盐帮干过,对付的是贪官土豪;盐漕火拼,斗了十几年,赔了百条命,梁子却是朝廷化解。盐帮的立场,舵主有数,话不说透,第一,彼此心里明白;第二,免伤了和气。盐帮既不想打也不怕死,地图一事,还请三思。”

“帮主要挟?”

淮秀微微一笑:“这儿是小刀会的总舵。”

“三位镇定得很!”

“盐帮来访,占着理,循着敬。不过弟兄重托,回去得有话;三尺微命,也不便计较了。”

不卑不亢,有软有硬,高勋一时倒不知如何应对……

十一. 四爷护会,小展返帮

“‘日月长明’,以小刀会的志向,当广结人缘,少树强敌啊!”一直未曾开口的四爷忽然说道。

这句话切中要害,听得高勋心头一震!以小刀会的实力,对抗朝廷正如蚍蜉撼大树,因此在茶楼酒肆广觅同道。若得与盐帮结盟,自是求之不得,但程淮秀已讲明立场;退而求其次,以盐帮在江南的势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之为敌……

心里开始打鼓,嘴上却不肯示弱:“蛮夷窃我大明江山,有志复国的豪杰不在少数!”

“哦?”四爷微微一笑,“这个‘窃’字倒可商榷。先不论这清廷的天下取自闯王,就说明末,官不廉,天不清,朝堂奸佞当道,疆场将骄卒惰,流寇蔓延,民不聊生……美人迟暮,春秋代序,没有李自成、多尔衮,天下一样易主。”

“泱泱华夏中土,岂容蛮夷治邦?!”

“时下武道不荒,仁义不废,国泰民安,四海归心……所谓‘尊德义,明乎民伦,可以为君’,又何必蛮夷之分?”

“当年扬州十日,江阴三日,嘉定三屠,累累白骨,笔笔血债,又作何论?”

“改朝换代,莫不如是!‘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既如此,为何再多一次?!”

“这……”高勋一时语塞,不禁仔细打量四爷,见他微笑间透着种说不出的威仪,不由得心生犹疑……

四爷也知露多了锋芒,又道:“人各有志,不过干戈再起,苦的总是百姓。宝藏,小刀会拿来起事,成与不成,都有人头落地;而盐帮,却是用来救民……”

“救民?”高勋很诧异。

“赈灾。”

“哦……”高勋内心又是一震,若有所思……

四爷等人交换个眼色,暗暗颌首……

*******************************************************************************

正这时,忽然一小刀会弟子匆匆来报:“舵主,很多官兵,好像冲着‘别有天’……”

“什么?!”高勋大惊,四爷等也脸色一变。

心念一转,高勋对淮秀沉声道:“先礼后兵,盐帮的讨法?”

“不,舵主误会……”淮秀忙道。

“堂上一见,高某就心存疑虑:不知几位如何寻到这儿来?”

“这……”淮秀看了小展一眼,道:“不便讲。”

“是不便讲!本来理在盐帮,但到这一步,江湖指责笑话的可不是我小刀会!只道盐帮走黑、走白,却不知还走官!”

“爹……”小展忍不住开口,但淮秀把话截了:“高舵主,你我都是江湖中人。江湖旗有五色青黄赤白黑,德有五伦仁义礼智信。盐帮白,有输有纳;盐帮黑,偶有不法。但江湖事,江湖了,不报官,不呈堂,这规矩,盐帮懂。”

“哼!”

这时,隔着一道墙,已可听到酒楼内有了打斗声……

高勋“腾”站了起来,大声道:“程帮主,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有必要这么绝吗?!”

“高舵主,不过我们和官兵赶到了一起,事有凑巧,怎么就咬定了盐帮?”史义反问。

“巧?巧只在说书唱戏!”

“眼下不该理论,只该应变!”四爷一语提醒,高勋忙到门口观望……

“轰”的一声,那道暗门一下被撞开,几个官兵杀了进来……紧接着,辰昆带着盐帮的弟兄也闯了进来,边冲过来边喊道:“帮主……”

淮秀等人心里一暗:这回更说不清……原来,辰昆带人在外看动静,忽有官兵杀过来,以为四爷的安排,起了变化,一时担心,便也跟着冲了进来,未想反倒添乱……

果然,洪门不顺朝廷,尤其痛恨勾结官兵,此时高勋早已怒不可遏:“程淮秀,你还不认?!”

“人一个,命一条,今时今日就算死在这里,话还是一句‘官是官,帮是帮’!”

“盐帮来打来杀,小刀会认了;但通了官,就逼着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话音未落,一把匕刀倏忽而至……淮秀防备不足,眼看避无可避……四爷、史义同时惊呼“淮秀……”冲了过去,无奈这刀来得太快,已然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人影一闪,有人挡在了淮秀身前……“噗——”,匕首正中那人胸口,竟是小展……

“小展!”众人惊呼,淮秀慌忙扶住几乎倒地的小展……他熟悉父亲的脾气动作,是以比别人早动了刹那……

高勋登时愣了,正想过去查看,忽然身后有人大声道:“聚众造反,谋朝篡逆,来呀,给我格杀勿论!”

高勋回头,内心一沉,院子里已站满了披盔挂甲,持枪带刀的官兵,地上倒着不少弟兄……小刀会,当真难逃此劫?

“格杀勿论,谁给你这么大的权职?”说着,四爷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鄂昌正想呵叱,定睛一看,大惊失色,忽然念头急转,心中暗喜,下跪道:“微臣救架来迟,皇上恕罪!”那些官兵见了,也都急忙跪拜……

皇上?!刚才和他含笑辩论的仁义大哥竟是皇上?!——此刻高勋的讶异尤胜惊见小展挡刀……

四爷仿佛知晓一般,朝他微微点头,不知为何,高勋为小刀会悬着的心忽感到一丝踏实……

“救驾?酒楼喝茶,你救什么驾?朕看是惊驾!”

喝茶?……鄂昌看了看小展,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敢多言,道:“皇上有所不知,这儿是小刀会的总舵,反清复明的恶民……”

“民不恶,民没官恶!况且,治天下忌以匹夫之怒,刀剑之利,武人之勇,应晓以利害,耐心化解。永享太平需民心巩固,贫民百姓千千万万,你屠得尽吗?!”

“呃……是,是,谨记皇上训喻。”鄂昌唯唯应道。

“叫你的兵少听些小曲,少横行作恶,多习武,多操练,不要阅兵时又‘射箭箭虚发,驰骋人堕地’,朕就心满意足了。”

(附注:康乾两帝南巡抵杭,均要阅兵校射整饬军旅,此是旗营防城头等大事。
乾隆二次巡幸杭城,旗营全军列方阵迎驾,城头军旗猎猎角号齐鸣。乾隆下得车来,踏上黄毯,一阵悠扬的箫管笙簧绕梁而起。皇上不悦,传谕道:吹竹弹丝,技近优伶,岂挽强引重之夫所宜相效?吓得镇守将军赶紧换上钲鼓铜角。
其后,皇上又见将军、提镇乘轿抵达演武场,传谕禁之:若养尊处优,自图安逸,何以表率营伍而作其勇敢之气?一些将领竟为此丢了官职。
又一年,乾隆已74岁高龄,第六次南巡,八旗军容只剩花架子,检阅场上“射箭箭虚发,驰骋人堕地”。老迈皇上已不想再传谕降旨了。)

“微臣知罪,微臣知罪……”鄂昌忐忑应道,不明白怎么话风一转,就刮到自己了……

四爷摇了摇头,挥手道:“下去下去……”

鄂昌垂头丧气出了“别有天”,忽想起找师爷算账,四下一看,却发现他早溜了……

*******************************************************************************

官兵撤了,高勋却还没回过神,像是发问又像是自语:“为何……”

“为何不剿?其一,官是官,帮是帮,我这回来,盐帮仁义大哥的身份;其二,来拿图,为救灾救难,并不是怕你起事。朕自认上承天道,下抚黎民,几朝几代不敢讲,至少在乾隆,反清复明,成不了;其三……”四爷看了看小展,道:“我欠他个人情……”

“帮主……”半靠着淮秀的小展虚弱开口:“有两件事……”

“嗯,你讲。”

“小展入帮时,不是八岁,是十二岁……帮主,我不是小孩子……”

“嗯……”

“还有冯骥……冯骥……”小展的脸色愈发苍白……

“知道。”淮秀轻声道。

“地图……我错了……小展不想……帮主,你怪我……”

“不,小展,锁心居我说过,‘错了不怪’。”

“帮主……”小展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唇角有了一丝笑意,他看着淮秀,八年来,头一次离得这么近——他生命里眷恋的第一份美丽,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追随和保护的美丽……

“帮主,下回……小展会画得更好……”他的眼睛那么明澈、清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欲念和杂质……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合了起来……只是那抹笑意未曾隐去……

“小展……”淮秀哽咽道,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角溢出,倏忽滑落……
………

“程帮主,夏荷有一事相求。”旁边的夏荷忽然掩泪抬头道。

“嗯?”

“带小展回盐帮。”

“啊?这……”淮秀不禁朝高勋望去……

“爹,这是小展的意思。”夏荷道。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高勋仿佛苍老了许多……小刀会大难不死,但已遭重创;谁知芝折兰摧,又抱丧子之痛……而多年来一直坚持的信念和理想,竟也变得模糊、犹疑……

“高舵主,天下既不姓朱也不姓爱新觉罗,天下是天下百姓的!倘若有一天,朝廷让百姓活不下去,史某纵然不肖,也断不会辱没了祖上!”史义忽然道。

史某祖上?!……高勋定定看着史义,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带小展回帮!”淮秀下令道。

十二. 白塔印情,尘缘锁心

杭州一行,虽目的得逞,但因小展之死,终不圆满。一抵扬州,淮秀便安排小展入殓。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十丈红尘却已生死嬗递,物是人非。小展坟前,淮秀伫立良久……三年前的李进,三年后的小展,人事不同,情自各异,然间接直接,都可算因她而死。兄弟也好,男女也罢,深至生死,又怎能淡然拂去……唯叹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又云有情皆孽,无人不冤……砍头只当风吹帽,却儿女情长难自禁;君临天下一呼百应,但奈何心事成虚话……


逝者不可待,明日尤可追。另方面,淮秀也抓紧处理宝藏一事。经帮中几位年长又熟悉扬州的长老以及史义的多番探讨,终于找准了宝藏的所在;然而,如何稳妥掘取又是一大难题。淮秀也正为此来行宫见四爷。

“查准了?”四爷问道。

“嗯,瘦西湖五亭桥附近。”

“哦,准备……”

“正待商量。”

“嗯……”四爷听了,不禁也沉吟细想:宝藏一事,已赔了人命,为免再生波折,更应小心为上;但挖地掘土,不可能匿迹消声,只能设法掩人耳目……掩人耳目、瘦西湖……四爷忽然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淮秀……”他伏在耳边如此这般言语了一番,淮秀也连连点头……

“夜长梦多,一旦完工,马上赶往灾区。”四爷又道。

“对,装成盐车,我亲自押运。”

“你去?”四爷似不赞成。

“不妥?”

“呃……淮秀,这些日子,案子、打杀、奔波……歇歇。”其实另方面,四爷心知不久回京,总念着多聚一刻……

“但我不去……”

“四爷安排。”
…………

*******************************************************************************

清汪沆有诗云:“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虹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扬州瘦西湖也因此名声大噪。而这一天,瘦西湖更是锦毡铺路,彩旗招展,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皆因圣驾至此。不少地方官吏,富商名绅,都随同游览;照事前安排,淮秀和江春也在其中。众人先逛梅林,吟咏风雅一番;又登舟游湖。瘦西湖,湖如其名,湖道窈窕曲折,清瘦淡雅,串以各色奇景名胜,畅游其间,仿佛置身国画长卷,美不胜收……

船到五亭桥畔,四爷极目观望,忽道:“此处景致,酷似北海琼岛春阴;可惜少了一塔。”

江春即刻应道:“江春不才,多承扬州父老眷顾,略积薄资,愿建此塔,一来弥补圣主之撼,二来馈报乡里。”

“盐帮愿出人力。”淮秀接道。

“嗯,越快越好!”四爷欣然应允,和淮秀暗暗交换个眼色。
…………

有了奉旨建塔作掩,淮秀很快从盐帮挑些可靠的弟兄,由辰昆和郭爽带领,连夜便开工。




(扬州至今还流传着“一夜造白塔”的故事。该故事出于《清朝野史大观》。一天,乾隆在瘦西湖中游览,船到五亭桥畔,忽然对扬州陪同官员说:“这里多象京城北海的琼岛春阴啊,只可惜差一座白塔”。第二天清晨,皇帝开轩一看,只见五亭桥旁一座白塔巍然耸立,以为是从天而降,身旁的太监连忙跪奏道:“是盐商大贾,为弥补圣上游西湖之憾,连夜赶制而成的”。据说,是八大盐商之一的江春用万金贿赂乾隆左右,请画成图,然后一夜之音用盐包为基础,以纸扎为表面推成的。尽管只可远视,不可近攀,但乾隆不无感慨地说:“人道扬州盐商富甲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

扬州行宫。

“史兄弟,杭州一行,已见肝胆,此番相请,仍是四爷。”

“呵呵,这身衣服,不说也知!”史义笑道。差人叫史义来见,虽在行宫,乾隆仍特意换了四爷的行头。

“开门见山,地图一事,史兄弟功不可没;宝藏不日便可挖出,为防不测,还需一个可靠的人护送,史兄弟肯否再辛苦一趟?”

“哦……”史义应着,忽然道:“四爷,如此信得过在下?”

“啊……哈哈哈,‘天下第一忠臣’之后还信不过?况且,你若有别的心思,何必等到现在?”

(据说,清朝皇帝曾在杀史可法的大刀上写道:“此刀曾杀天下第一忠臣”。乾隆四十一年,即史可法就义一百三十年,乾隆帝赐其谥“公正”,并派人为史可法建祀立碑,题像赋诗,赞辞颇佳。)

“哈哈哈……”史义闻言也大笑。四爷在小刀会的言行,已让他对这位清廷皇帝多添了几分敬意和好感。

笑过,四爷又道:“史兄弟闲中啸傲,醉里吟哦,官场自不会进;但既然快意江湖,何不找个山堂落脚?”

“嗯?四爷是说……”

“帮盐。”

“……”史义微愣,马上问道:“四爷的意思还是淮秀的意思?”

“一样。”

“史义对她有情。”

“知道。”

“仍放身旁?”

“信你,更信她。”

“呵呵,四爷信她,应该的;信我,不必了。”只见史义嘴角含笑,剑眉舒展,竟不似玩笑……

四爷心中微动,但声色不露。

“四爷,有件事不知问不问得。”史义忽然道。

“但讲无妨。”

“凤栖园,四爷不知会有人救。”

“未卜先知,四爷不会。”

“那诏书……”

“情势所迫,别无选择。”

“万一……”

“再来一次,仍顾不得万一。”

史义不禁朝四爷望去,却见他眼中一片坦荡……刹那间,史义似乎明白了淮秀的坚持……

“帮盐一事,容再想想;灾区这一趟,史某便走了——不为皇上,不为朝廷,只为百姓!”

“好!好个‘不为皇上,不为朝廷,只为百姓’!”

“天色晚了,史义该回去准备,这就告辞。”

“辛苦,不送。”

史义起身离开,内心百感杂陈——他本不在乎对手是何身份……只是,凤栖园淮秀那毫不犹豫地挺身一挡,他就已明白:她的心里,只怕再也容不下第二人……都说天子薄情,四爷却多情——他没有赢在权势,他却输给了时间……

*******************************************************************************

“四爷……”一声轻唤,把兀自冥想出神的四爷拉了回来——史义毕竟不是李进,他终不能一笑而过……回头一看,却是淮秀。

“淮秀,你来了……”

“嗯……有一会儿了。”淮秀道。原来她来行宫见四爷,商量押运宝藏一事,却不经意听到他和史义的谈话。

“哦……”四爷明白她都已知晓,笑问道“四爷的安排如何?”

“嗯,好。”淮秀也笑了——除了自己,史义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建塔一事,江叔父请四爷赐名。”淮秀又道。

“哦……”四爷心念一动,含笑道:“就叫‘秀塔’。”

“啊?……”淮秀一愣,马上明白四爷的用意,忙道:“万万叫不得!”

“万万封不得!万万叫不得!你……淮秀,你说你这皇上的女人做的……”四爷有点急道。

“淮秀什么时候要做皇上的女人了?”

“哦,对!四爷!你那儿皇上就是不比四爷……”四爷悻悻道。

“四爷,你这是……跟自个儿计较?” 淮秀笑道。

“我……呵呵……”四爷仔细一想,不由得也笑了出来……却仍不甘心道:“淮秀……”

“四爷”,淮秀打断道:“人言可畏。秀塔……在你我心里……”

四爷见淮秀一脸诚挚,无奈道:“依你。”

“既是白色,叫白塔可好?”

“白塔?……”四爷又想起了什么,点头赞同。

片刻沉默,淮秀忽然低声道:“四爷,史义……淮秀谢你。”未曾想自己在小刀会一个不经意的神情,他便放在了心上,并出面邀史义入帮……

“哦……呵呵……”四爷笑笑,靠近似真似假轻语:“其实我有私心……”

“嗯?……呵呵……”淮秀一愣,马上明白他所指……半羞半喜,笑靥如花……四爷不由得心神一荡,爱意如潮……突然一下把淮秀拦腰抱起……

“四爷,你……”淮秀惊道。

“求人不如求己,也不知那史义肯不肯帮盐,还是自己的儿子靠得住……”说着,四爷便向寝房走去……

“四爷,这儿是行宫……”

“我的地方,你的地方,都一样……”
…………

芙蓉帐暖,情深爱浓……

四爷轻抚着淮秀的手臂,伤口已痊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宫中有去疤痕的药膏,明天问春喜带了没有……”四爷柔声道。

“嗯……留着吧。”淮秀细语。风洗云月,剩下一片澄澈皎洁;伤痛过后,记在心里的,亦只是生死与共的相知相许……

四爷明白淮秀的心意,眼中的柔情愈发浓郁……轻轻的,他的唇印上了那道伤痕……

风吹帘动,灯影飘摇……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

*******************************************************************************

三日后,盐帮扬州分堂。

有弟兄来报:史义一行带着圣旨,已顺利把宝藏运到灾区,与地方官员一道分发安置。雪中送炭,灾民无不拍手称快,盛赞朝廷和盐帮。

淮秀听了,深感安慰……这时,忽然辰昆来报:“帮主,督爷传话,皇上即刻便到……”

“哦?!快准备迎驾……”淮秀忙吩咐道,纳闷他为何突然来访……

匆匆准备妥当,四爷便已到了。淮秀列队出迎,见四爷随行不少,更感诧异,连忙行大礼;盐帮众弟兄也都跪拜相接。

“淮秀,起来。”四爷过来亲自扶起淮秀,又对众人道:“自家兄弟,都起来吧!”

“赈灾一事,功德圆满;朕同众官员过来,代朝廷和灾民,表表谢意……”四爷说着,一挥手,马上有人抬着一块匾额走上前来,四爷掀去红布,却是御笔亲题的四个大字“云天高义”……霎时众官员,盐帮弟兄,围观百姓,一片欢呼……

“皇上……”淮秀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安排,这场景,这匾额……他给她的,何止体面?!……

*******************************************************************************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
虽还是新月,瘦西湖畔,仍是月色怡人。

四爷和淮秀,正漫步在刚刚落成的白塔旁。四爷身上穿的,正是“风华绝代”那套水绿衣裳。

“淮秀,你知道我为何要将塔修成这等形状?” 四爷看着白塔道。

“为何?”

“北海也有一座;在京城,四爷常能看到……”

“四爷……”淮秀柔声道,心暖不已。

“这一两天,史义该回来了。” 四爷又道。

“嗯,宝藏无到有,失到得,亏了他。”

“不错,知轻重,肯担当,重情守义,能文能武,绝非池中之物啊……”四爷稍顿,又似自语道:“确是个好归宿……”

淮秀从没听四爷如此称赞过一个人,本想调笑几句;蓦地听到最后一句,一呆,旋即黯然道:“四爷,壮士断腕?”

四爷一愣,随即笑了笑——女子心细敏锐,更何况聪慧如淮秀……

“淮秀,你不肯要封,我只能依你;身许盐帮,我无奈成全……然而,四爷求的不是一朝雨露,贪的是一世相守啊……”四爷慨叹,又接道:“壮士断腕,想过,世路风霜,江湖险恶,四爷又怎忍心你白发红颜,孤独终老?”

“四爷……”淮秀颤声叫道。

四爷一摆手,忽又自嘲般地一笑:“可是,淮秀,四爷做不了壮士……一想到你和别人,我,我就……”

“淮秀不要壮士,只要四爷……”淮秀再也忍不住,扑在了四爷怀里……

“淮秀,人心都有个私字,四爷概莫能外……只是,委屈你了,也苦了你了……”四爷拥着淮秀,慢慢道。

“四爷,人皆有私,冷暖自知;淮秀不苦,淮秀……很幸福。”

“真的?”四爷问道,星眸熠熠生辉……

“嗯!”淮秀重重点头,含泪带笑……

喜悦的,感恩的,温柔的……四爷缓缓吮吻着淮秀的唇瓣……一股暖流,经由他的舌尖传至她的唇,她的舌,她的心……千般爱意,万缕柔情,在彼此体内汇聚、泛流、升腾……

云遮月羞,白塔下一双拥吻的身影,如诗如画,似酒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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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扬州码头,龙舟待发,旌旗蔽日。

惜我往矣,杨柳依依……春喜等人都自觉站得远远,不去打扰亭子里话别的两人……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此一别,又不知几时能见,多少柔情别绪涌上心头,淮秀不由得忍泪佯低面……

四爷看着淮秀,从醉莲阁的荔枝到山野的烤兔,从凤栖园的生死相许到小刀会的同进共退……一幕幕,尽浮眼前……这一去,蒹葭霜重,蓬山路远,不求朝朝暮暮的相伴,奈何朝朝暮暮的想念?!……念到此处,四爷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抓住淮秀的手,恳切道:“淮秀,鹏雁双双飞京华……”

“四爷……”淮秀柔肠百结,美目蕴泪……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是这般的祸福与共,情深不悔……迎着四爷诚挚渴盼的目光,淮秀几乎就要应允下来……但到底还是忍住……

四爷读懂她眼中的挣扎痛苦,一阵不忍,暗自叹了口气,轻拥淮秀入怀:“淮秀,江湖多险,你千万小心……常去京城……四爷会想你,会很想……”

“嗯……”淮秀再也忍耐不住,热泪滚滚而落……

相拥了一会儿,四爷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扶起淮秀道:“淮秀,倘若有了孩子,一定要进京待产。”

“啊……啊?”淮秀没想到四爷突然提到孩子,不由得一愣……

“你在江南四爷不放心……再说,我是孩子的爹啊!”

见四爷一副认真的样子,淮秀觉得既好笑又甜蜜,随后应道:“嗯……好。”又不禁喃喃自语:“不知有没有呢……”说话间,忽然一阵从未有过的恶心感排山倒海的涌来……四爷见状慌忙扶住……不适过后,淮秀心里一惊:难道这么巧……

但见四爷由担忧到诧异再到惊喜,一抹笑意自唇角,自眼底,自眉尖,一点点扩散开来……“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抱住了淮秀,开怀的声音传出好远好远……


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默默伫立,摘一角落寞,添几分洒脱,他突然转身离去……也许今生问情的方式,就是帮她撑起盐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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