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  身（组诗）

小  米

 

 

 

 

火

 

我一直捂在草木里，煤里，

我一直给命运，捂在天然气和石油里，

我一直给上帝藏在所有燃料的内部。

我一直暗暗在生长。

我知道总有一天，

我会被一枚火星救出来。

我知道总有一天，

我会咬开一个口子，放我出来。

但我不想把禁锢我的都烧成灰烬。

我总以为是它们坚持不住了，

土崩瓦解了。我总以为是它们

在我的一再努力中，动了恻隐之心。

 2018年4月9日

 

人来人往

 

我们称之为母亲的那个人，

让我们的父亲，奋力划着单浆，

撑子宫的漏船，一船一船，

运来这么多人。

又被命运，开着棺木的

密封大船，一船船接走。

后来，泥土里只剩船的残骸，

后来就连残骸也没有了，

给时光啃得骨头也不剩了。

但我们称之为母亲的那个人，

仍在假装爱情。仍用生育的目的，

欺骗父亲。仍不肯稍有懈怠。

仍拿她的新子宫，

一船一船，运来新人。

仍让这些爱着的人做白日梦。

仍使梦破碎。只能寄望于下一代人。

这世界眼看就要盛不下这么多人了，

自古至今，却又不曾被

急于出生的那么多人，撑得

气球似的，“嘭”一声炸开。

 2018年4月11日

 

夕阳颂

 

我遇见的暮色，都是我的药。

是我花掉积蓄一生的时光金币，

买回，存好，

分期分批，

每日傍晚才可按时服用的。

 

我的暮色真不多。

每日我都小心翼翼，

只让它璀璨一小会儿，

就连忙用月亮的挂锁，

锁在夜的盒子里，

搁于枕边，梦旁，方可安心。

 

我的暮色不像你看见的，

你认为的，似乎灰暗。恰恰相反，

我的暮色就是那枚

被我反复用过的金币，

因积聚了整整一生的霞光，

才比早晨、正午，倍加明亮。

 2018年4月15日

 

穿阳光的人

 

阳光是件合身的衣服，

你瘦，它瘦。你胖，它胖。

你热它也热，你冷它也冷。

 

阳光是件合身的衣服，

你凹凸不平，它就忿忿不平。

 

阳光是件合身的衣服，

你怎么穿，它怎么合身，

老祖宗说：天衣无缝。

 

仅在每天睡觉前，你会依例脱了它，

搁在夜后面，不让捆着梦。

2018年4月15日

《泉州文学》2019年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