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子恺的“古诗新画”

昨天(10月21日),我谈了谈陕西画家艾红旭的“晚年调侃画”;今天想说说近现代著名画家丰子恺的“古诗新画”。
丰子恺,赫赫有名,被漫画界视为中国“漫画的鼻祖”,1898年11月9日(清德宗光绪24年9月26日)生于浙江门县石门湾(今桐乡市),1975年9月15日,因病在上海逝世,享年77岁。据介绍,丰子恺早年赴日本学画、学音乐,还师从弘一法师(李叔同)。1924年,丰子恺在俞平伯主编的《我们的七月》发表了“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画作。从那以后,丰子恺先后画了600多幅作品,创作了大量的漫画和插图。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我就读小学、中学时的《语文》课本里,就看到过丰子恺画的插图,给我留下很深印象。
丰子恺画画,讲究诗意入画,集古典诗歌的精粹绘制了大量作品,如《杨柳岸,晓风残月》、《折得荷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一轮红日东方涌,约我华人捧》、《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小桌呼朋三面坐,留将一面与梅花》、《贫女如花只镜知》、《年丰便觉村居好,江边新添卖酒家》、《欲上青天揽明月》、《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等,诗句均直接取自古典诗词,自《诗经》、《楚辞》、《汉乐府》,一直到六朝、唐、宋、元、明、清,真正做到“画中有诗,诗中有画” 。正如俞平伯所说:“他的漫画风格简易朴实,意境隽永含蓄,是沟通文学与绘画的一座桥梁。 ”丰子恺以诗意入画,但作品表现的并不是诗中的古代生活场景,而是颇有意味的现代生活场景,选材广泛而自由,是于复古中创新,所以称之为“古诗新画”。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名篇《相见欢》中的一句,咏的是离别愁绪。这是作者被囚于宋朝时所作。词中的缭乱离愁,不过是他宫廷生活结束后的一个插曲。由于当时已经归降宋朝,这里所表现的是他离乡去国的锥心怆痛。这幅漫画发表后,有人质疑:诗中主人系李后主,应该穿古装。丰子恺回答说:“我不是作历史画,也不是为李后主词作插图,我是描写读李后主词后所得的体会。我是现代人,我的体会当然作现代相。再如《杨柳岸,晓风残月》。它是宋代词人柳永写的《雨霖铃·寒蝉凄切》中的一句,是作者对前面一句“今宵酒醒何处”的回答:我今夜酒醒时身在何处?怕是只有杨柳岸边,面对凄厉的晨风和黎明的残月了。丰子恺根据词意(杨柳岸,晓风残月),画了一幅两位庄稼人趁着晓凤、残月,在柳树旁边的水田里,低头插秧。用宋词名句,表达了农民的勤奋劳作,有情有景。
丰子恺为什么要用现代画来表现古诗词,即“古诗新画”?丰子恺在他的《画中有诗》一书自序中是这样说的:“余读古人诗,常觉其中佳句,似为现代人生写照,或竟为我代言。盖诗言情,人情千古不变,故好诗千古常新。此即所谓不朽之作也。余每遇不朽之句,讽咏之不足,辄译之为画。不问唐宋人句,概用现代表现。自以为恪尽鉴赏之责矣。”丰子恺的意思是说,有鉴于古诗中的一些名句,就像是现代人的人生写照,于是就用画笔把它表现出来。
丰子恺的“古诗新画”与读者一见面,就好评如潮。上世纪二十年代《文学周报》主编郑振铎就对丰子恺的作品大加赞赏说:“我的情思被他带到一个诗的仙境,我的心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美感!”美学家、文艺理论家朱光潜,对丰子恺的“古诗新画”的评价是:“他的画里有诗意,有谐趣,有悲天悯人的意味;它有时使你悠然物外,有时使你置身尘世,也有时使你啼笑皆非,肃然起敬。”印度诗人、文学家泰戈尔曾对丰子恺的漫画也给予了极高评价说:”脸上没有眼睛,我们可以看出他在看什么;没有耳朵,可以看出他在听什么。这就是高度艺术表现的境地!”
在中国,“漫画”一词的使用始于丰子恺。他的漫画从诞生之日起就备受大家喜爱;今天,丰子恺漫画更是家喻户晓,令人常读常新。究其原因,最为重要的大概缘于他彻底将漫画中国化了,以诗为题,以诗入画,充溢着诗意与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