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好莱坞」是各国影人的梦想，所有的大导演都无法抵挡影城的诱惑。

    我在此谈日本导演，并没有崇日的意向。但如果要谈电影，我觉得是不能撇除日本不谈的。始终，他们在电影方面，不仅是思想性或技术性，都比我们中国走先了好多。

    也许有人会嗤之以鼻，说：思想性？会吗？我可以回答：会的。这并不是说他们的作品立论都很正确。而是说，他们的作品，都注重带出一些想带出的东西。我觉得，很多中国电影都做不到这一点。

    也许我觉得中国人拍的电影，不管是台湾、内地、更别说香港了，都只管讲故事，卖弄场面，或是急急于把学来的新技巧搬出来。这些电影你看了就是看了，不会想甚么。但是日本电影只要是有些名气的，大都会引起观众一些回味。

    秦风先生：

    首先，得向你致歉，上次写的小津安二郎一文，写到他拍第一套电影《忏悔之刃》，是1972年，其实应该是1927年之误，是我一时手快写错了而不自知。虽然写完该文曾一再反复重看，但是那时都没发觉。所以只能先在口头上第一时间向你更正，但对你博客的粉丝来说，却没法通知。只能在这里对声对不起了。希望那些曾经收藏过的朋友，可以随着更正。我一向是个对数字不敏感的人，没有在实时发觉错误。我也不想多替自己解脱过失，是错了就是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次，让我们继续聊日本的国际知名电影大师吧：黑泽明。

    我知道，大部份的电影工作者，对黑泽明都心怀尊敬。尤其是在过去音讯不那么发达的年代，大家只能通过一些已经上映了的作品去了解外国的电影，能看到黑泽明的作品时，真会当作是学习的范本那样看待。

    有人统计过，黑泽明一生的作品有六十部。我所能看到的，只是很少数。可我相信我在多朋友当中，我看得也算是多的了。只是，我也得坦白，并不是每一部都看得很懂。我第一次看的，是他出名的《罗生门》。这部作品得到五Ο年的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我看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在戏院里从头睡到尾。后来长大了，也算是干上了一行，又从头再看，再看。我不喜欢。

    我一直觉得，黑泽明的世界，是男人的世界。六七十年代，他凭着三船敏郎主演的一系列武士题材的电影，使当时香港电影界和文化界的人士几乎为之疯狂。那是：《穿心剑》、《用心棒》(这是港译，应该是《椿十三郎》)、《手车夫之恋》、《七侠四义》，以及后期的大制作《影武者》、《乱》等等，大部份都以武士为题材。所表扬的都是以一刀了断的武功和侠义精神，有着忠奸分明的主题。其中《七侠四义》，当年更是被好来坞买下版权，重拍成西部片《七侠荡寇志》，捧出了新人史提夫.麦昆等人，哄动一时。那些年，日本电影在国际上的地位非常高。香港的电影界只有仰望的份儿。

    我不否认，我个人不是很喜欢黑泽明。他的戏常都使人看得很沉重，需要思考。但他另外拍的不以武士为题材的戏也很好看。如早期以写乡间大夫的《赤胡子》、写贫富悬殊的绑票故事《天国与地狱》，以及写低下层小人物命运的《没有季节的小墟》。对人性都能作出很冷静的分析与人情味。和他一贯能手的武士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枭枭夕阳情》是他最后一部作品，很多人没有注意。也许是他先前的《影武者》和《乱》太受触目和锋头太劲。这是一部描写一个老教授晚年的清苦生活的电影。这个老教授一生无数学生，但老来连个起码的住处都没有。几个老学生发起了买一间屋给他，却遇上拆迁的问题。整个戏风格朴实，也讽刺了日本的经济起飞。可惜的是这个戏却没给他晚年带来甚么荣誉。

    也许，观众不认同他这一类作品。在大部份人心目中，黑泽明仍属于日本武士。他的《没有季节的小墟》，可以感人泪下，但票房亏蚀得很厉害。他受到很大的打击。像很多艺术家一样，他也为此失意。所以他在拍完了这部片子之后，一度自杀。幸在最后关头被他的老搭档三船敏郎所救。

    在黑泽明一生作品中，几乎过了半数是由三船敏郎主演的。但最后他们却分手了。外界对二人的分开很多惴测，但两人从没有说过原因，至今成谜。

    秦风先生，我不知道当年台湾是否也像香港一样，可以看到那么多的日本片子。按说，台湾人的日本情意洁历来都较重，因为是曾经在日治时期生活过一段频长的日子，难免受到些影响。我有一个朋友说，在台湾六十岁以上的人，很多都懂说日本话。

    我在此谈日本导演，并没有崇日的意向。但如果要谈电影，我觉得是不能撇除日本不谈的。始终，他们在电影方面，不仅是思想性或技术性，都比我们中国走先了好多。也许有人会嗤之以鼻，说：思想性？会吗？我可以回答：会的。这并不是说他们的作品立论都很正确。而是说，他们的作品，都注重带出一些想带出的东西。我觉得，很多中国电影都做不到这一点。也许我觉得中国人拍的电影，不管是台湾、内地、更别说香港了，都只管讲故事，卖弄场面，或是急急于把学来的新技巧搬出来。这些电影你看了就是看了，不会想甚么。但是日本电影只要是有些名气的，大都会引起观众一些回味。

    我记得，《影武者》说的是日本诸侯武田信玄的故事，他所创的打仗哲学“风、林、山、火”，非常出名。那就是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可是有一天这个统治者突然病死，他的家人不敢报丧，恐怕一旦敌人知道了，就会乘机打来。于是想出计策，找来一个替身，让他不时出现一下，造成一个信田武玄未死的假像。这个替身非常受宠，吃喝皆是最好的。但最后真相被揭穿，家人就要杀掉这个替身。替身亡命逃走，他在水中潜逃的时候，他的四周就都飘浮着大战过后的那些残破旗帜，四周枪弹乱飞。暗示着战争的残酷，一如他可怜的命运一样。

    很多中国人导演不注重这些意境，其实这正是耐人寻味的地方——至少我认为是这样。这是一种功力的表现，你思想里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黑泽明能成为大师，能受西方人敬重，是他虽然拍的是武士片，不是拍出耀武扬威，而是拍出一种苍凉。

    最后，也许可以提一下黑泽明的《梦》，这是由八个不同的梦境组成的。每个梦有不同的故事和主题。秦先生，我先生非常喜欢这个戏，一看再看。也许其中一梦是说一个画家追寻梵高，结果就走进了梵高的画中。另外一个梦，是说一个小孩，梦见他家后面的小坡上所种着的桃树，突然有一天通通都被人砸掉了，孩子非常悲哀……

    我对这个戏说不上有甚么偏爱，但欣赏它所有故事几乎都绕着一个环保的主题。不特别爱它的原因是我觉得在篇幅上它似乎都有点失了控，所以难免有使人沉闷的地方。这也是很多上一辈导演们常见的通病。

    下一次，我想聊我喜欢的一个日本导演了：山田洋次。山田洋次名作很多，他仍在世，出名的是"幸福黄手绢"和"武士之三部曲："武士的黄昏"(宫泽里惠)，和"武士之一分"(木村拓哉)，和"隐剑鬼爪"(松隆子、永濑正敏)，都是俊男美女，图片应该会很好看。

    接下来会跟着写市川昆。市川昆出名的是"缅甸竖琴"和"八墓村"，"细雪"。

祝好。•••••(谭嬣。2014/0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