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得美育,先唯诗(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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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散文 |
欲得美育,先唯诗
“欲知大道,先唯史”,我想,欲得美育,先唯诗。
少年时读过不诗书,大多印象深刻,虽然有些遗忘了,但有两首诗《过重洋》(或《过印度洋》)和古堡(或者《蔷薇花儿》)记忆犹新,迄今对我心灵影响仍然非同小可。尽管现在记不清是哪两位诗人的作品,也记不清这两首诗确切题目和完整内容。可当年读后,立即一股暖意注入我苍白的心,调动起我的感知系统、审美品位、情感认同,与之产生久远的共鸣——诗人的情怀、胸襟和美妙的旨趣。这就是古人所倡导的“诗教”和现代人所说的“美育”。
《过重洋》(或《过印度洋》)在模糊的记忆里,大抵是周太玄先生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初赴法国留学时创作的,内容大意:
圆天盖着大海/黑水托着孤舟/
远看不见山/那天边只有云头/也看不见树/那水上只有海鸥/那里是非洲/那里是欧洲/我美丽亲爱的故乡/却在脑后/怕回头/怕回头/一阵大风/雪浪上船头/飕飕/吹散一天云雾一天愁……
我始终深崇闻一多、徐志摩的音乐美、绘画美、建筑美的诗学主张,徐志摩说:“明白了诗的生命是在它的内在的音节的道理,我们才能领会到诗的真的趣味;不论思想怎样高尚,情绪怎样热烈,你得拿来澈底的音乐化(诗化),才能取得诗的认识。”这首诗可谓是“三性美”的典范,精致的心灵,超拔的感知,斑斓的想象,深邃的寄兴,结晶的语言。它韵式工整,韵律在其中徐行缓步地铺展,抑扬顿挫,朗朗上口,不拘一格而又章法严谨,优美的节奏像涟漪般荡漾开来。“我美丽亲爱的故乡,却在脑后!怕回头,怕回头,一阵大风,雪浪上船头。飕飕,吹散一天云雾一天愁。”既传达出虔诚学子寻梦故乡的跫音,又契合了游子身处异国他乡的惆怅情感,有一种独特的审美快感。
另一首作者名字记不起了,作者显然是位深受西方教育的熏陶及欧美浪漫主义和唯美派影响的诗人。题目大约是《古堡》(或《蔷薇花儿》),内容大意:
在这寂寞闭锁的古堡里/我呼吸着十八世纪沉闷的空气/周围的群山无声地绷起灰色的愁容/我心上的蔷薇花儿早已枯死了/也许,还有一滴甘露能复活我那死去的蔷薇/它晶晶莹莹/有如一位美丽姑娘眼中的秋水/有如燕子从遥远的天边飞回/把温暖带进了我那空虚的心之深处/于是,我化作一朵桃色希望的云/随风冉冉飘起/寂寞的古堡也将充满喜悦/期待着那柔和珍贵的给予……
古堡和蔷薇花是这首诗的诗眼,两个暗喻用得精到,寄兴深刻,使古堡无生命的景语,化为有生命的活物。我小时候不止一次在书本上读过对蔷薇花的描写,虽当时没有见过蔷薇花,而然作为象征高洁爱情的蔷薇花一直封存在记忆里,并从此在我心里扎下了根,成为我视觉审美与精神想往的参照物。反观这首诗:“也许,还有一滴甘露能复活我那死去的蔷薇,它晶晶莹莹,有如一位美丽姑娘眼中的秋水。”仿佛在呼唤一位诗人深爱着女郎的名字,温婉可人,表现出诗人渴望真挚爱情的归来,同时流露出对爱人心灵创伤的抚慰。“寂寞的古堡也将充满喜悦,期待着那柔和珍贵的给予。”情与景融合得密不透风,情透纸背,浓得化不开。
为什么这两首诗能够如此旷日持久地温润着我的心怀,我想,它们共同的诗性特质将情感融化在具体的感觉中,唤醒了人们曾经有过的感伤和忧愁的体验,品味其中亘古不变的情感渊薮,实现了读者与诗人间的心灵交流。这与涉及到诗歌艺术想象的几个重要概念是至关重要的:物象、表象、意象、形象。也就是说,两首诗的想象紧密了情感的张力,使之诗人对生命中意象感知的重组和情感有序化的寄兴。
我想真正具有感染力的诗歌无论如何是脱离不了艺术想象的,从诗学而言,诗歌意象的产生一旦被赋予人格意义,诗歌表象过程透过了诗歌想象过程,诗歌想象是诗歌表象与诗歌意象之间一个不可缺少的艺术思维环节。诗歌具有双重想象力,即美文想象力和历史想象力,美文想象力使诗歌具有了单向度平面审美的形式价值;历史想象力使诗歌具备了穿透一切时间迷雾,直揭生命存在本真的力量。当两者合密诗歌语言的内在节奏,融合交错生长在一起时,诗歌就具备了飞翔的双翼。想象力是创造力的核心,它是一种追忆、组织、再造和创造内心表象的心理机能。诗人若不能流连于万象之际,沉吟于视听之区,是不可能创作出精美的诗歌的。诗歌的创作过程是一种想象创意的旅行,驰骋于思,作一番天马行空的畅想。巴尔扎克有一句名言:“真正懂得诗的人,会把作者在诗中只透露一星半点的东西,拿到自己心中去发展。”任何文学作品都存在着“无以名状”的意义空白,尤其是诗歌的文字符号,有着更为明显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只有经由读者的理解、想象、体验,才能还原为可能构成审美的形象。前苏联作家别林斯基说:“在文学中,尤其在诗中,想象是主要的活动力量。创造过程只有通过想象才能得到完成。”我想当今无论诗歌走得多远,花样如何翻新,但有一点是不会变的,那就是“想象”。有位当代作家曾经对诗歌的创新打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比喻:汽车改革经过了一百多年,但有些东西却没有本质的变化,譬如轮子,至今还是圆的。显而易见,诗歌的“轮子”仍是诗歌的想象。纵观中国诗歌在不断创新的历史长河中,诗之言志被放逐,后是诗之缘情遭质疑,继而诗之音乐性被弱化,言志、抒情、音乐(韵律),这些诗歌的传统元素几乎都遭受到了冲击,甚至颠覆。那么,在诗歌的构成元素中,是什么东西从未被动摇过?是什么从未也永远不会被质疑、不会被放逐、不会被弱化?那就诗歌的想象。
中国传统美育思想源远流长,诗教是传统审美的基本形态之一,在当下文化的片面发展以及由此出现的人格危机逐渐显露,倡导诗教美育的当代意蕴具有重大的意义。因为诗歌是智慧的,是创造性的,正如文艺复兴时期英国诗人菲利普·锡德尼在《为诗辩护》中所说:“罗马人和希腊人都给它(诗歌)神圣的名称,一个是预言,另一个是创造。”说的就是“诗教与美育”。诗教可以启迪智慧,培育灵性;诗教可以养心种德,点燃热情;诗教可以诗意人生,缔造创新与审美的愉悦境界。
欲得美育,先唯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