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父亲习惯性的坐在沙发上抽上支烟,便又习惯性地对我们说要出门转转,转身就下楼了。看着94岁的父亲稳稳当当的走下楼梯、步出门外,留给家人一个弯驼悠长的背影。我的心底在欣慰中感到很不是滋味,父亲老了,虽然父亲的身体依然硬朗,但父亲的饭量在我看来却不如从前了。父亲老了,虽然父亲不用搀不用扶还能自己照顾自己不用儿女操太多的心,但与父亲说话时父亲明显反映出的耳背迟钝以及夜里偶尔呼吸声响的不均匀,都实实在在地给我传递一种讯息,我的父亲老了。他已真正成为需要子女牵肠挂心呵护照顾的老人。
父亲是十年前才被我们弟兄几个接到县城来居住的,之前,父亲一直在老家一个人侍弄二亩薄地烟熏火燎地过日子。他这种生活让我们姊妹几个心里很是不忍,每次回去看他,都要苦口婆心的劝他别一个人过这样的遭罪日子了,可父亲就是不听,拿父亲的话说是:“自己身子骨还能动弹,不愿给孩子们添累”。父亲说这话时平静似水,满脸的沧桑倔强让我们感到委屈并在心底酸楚地流泪。
父亲一辈子受苦受累。父亲十二岁那年便被迫开始当童工下井挖煤,原因是我吸大烟的爷爷临终了临终了把家业捣腾得净光。撇下奶奶和父亲孤儿寡母尝尽了生活的苦难。至今我都难以想象我的父亲有着怎样的一种坚韧性格和不屈精神,在上无片瓦,下午寸土立锥的境况下,破窑洞里栖身、风里雨里奔命把我们我们姊妹六个拉扯成人。至今都难以想象,我的的父亲躬身过活无助无奈的半辈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父亲的心灵深处,有过多少愁结,有过多少心酸、有过多少郁闷。至今我不能想象的缘由是我的父亲从来不跟他的子女提及他困顿生活的艰难,我看到的父亲永远都憨憨厚厚地笑着,象一头拉车的牛,把所有的慈爱都给了我们。倒是我的小脚奶奶常常在我们小时候念叨父亲的过去,说因为家里穷,父亲没有上过一天学;说父亲在外给人挖煤,为省一双鞋钱在雪地里冻坏了脚;说父亲每次回家都给她捎一个白蒸膜;说父亲老大不小了也娶不上个媳妇,后来遇到我逃荒的母亲才总算有了个窝。奶奶每当和我们说起父亲时,往往说着说着就哭了,奶奶的哭声在夜里抽丝般哀怨幽长,至今忆起来,仍让人泪流断肠。
父亲一辈子争胜好强,但命运却总与父亲过不去折磨得父亲遍体鳞伤。1980年,正值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过起来,一家人在外人眼里开始有模有样的当儿,我的母亲却因心绞痛撒手人寰。母亲去世那年我十五岁,我的弟弟才十岁。母亲的去世,给予父亲心灵深处的打击十分惨重。在那段时日,父亲几乎很少说话,一个人抽着烟蹲在墙角满脸的木讷表情。让我们姊妹几个看着勾心的疼。母亲去世两个月后,一家人还没有从母亲去世的悲哀中走出来,我的奶奶又驾鹤归西,接二连三失去亲人的厄运,使父亲一夜间白发丛生,人瘦了,背也驼了,夜里还毫无缘由地说梦话、做噩梦。吓得我的弟弟都不敢和父亲一床睡觉。我远嫁的大姐从弟弟嘴里得知父亲说梦话的事后,回到家里哭着和父亲说起弟弟不敢跟他睡觉的事,把父亲也说哭了。父亲哭后的第二天,便像换了个人似的又开始了出外奔波劳作。在以后的这些年,我们姊妹几个先后在父亲的羽翼下长大成人,参加工作、结婚生子,而我的父亲也亦在风霜雪雨、日月轮回的艰难岁月中慢慢变成了老人。
父爱如山,凝重、宽厚;
父爱如水,深沉、包容;
父亲,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明灯;父爱是我今生今世还有下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情。愿我的父亲健康、平安、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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