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大寒
(2026-01-20 10:03:44)大寒闭门记
“小寒天正冷,大寒已过年”,老辈人流传的俗语里,总藏着节气与岁月的默契。只是今年的大寒,倒像是故意挣脱了这份约定俗成的节律——距离农历新年尚有整月光景,翻查日历,年初一已落在雨水节气里,寒尽春生的脚步,竟比大寒的凛冽先一步排好了日程。
窗外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看看天气预报,实时温度定格在零下二十五度,那串数字像块冰棱,隔着屏幕都能透出刺骨的凉。往年大寒虽也冷,却少见这般执拗的低温,气象台说较常年平均低了三度,这细微的差值,落在体感里便是天壤之别。风应该是烈的,想必吹在脸上会有刀割般的疼,路上的行人该是裹紧了衣帽,步履匆匆,连呼出的白气都该是急促而短暂的,来不及在空中凝结便被寒风撕碎。
只是这些都只是我的想象。今日的大寒,我终究是躲在温暖的屋子里,未曾踏出门半步。阳台的玻璃隔绝了两个世界,室内是二十几度的恒温,暖气管微微发烫,烘得空气都带着慵懒的暖意;窗外是银灰色的天,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缩,楼下的柏油路泛着冷光,偶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单薄,转瞬便被风声吞没。
快递柜里该还躺着几件包裹,是前几日下单的冬日杂物。昨晚还想着今早去取,可一睁眼便被窗外的寒气劝退。罢了,左右也不是急需之物,便让它们在温暖的柜子里多待几日,总好过我裹着厚重的衣物,在零下二十五度的风里疾行。这般想着,竟生出几分心安理得的慵懒,仿佛在大寒这日,闭门不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看到朋友圈里有人晒出户外的雪景,白雪覆盖了屋顶与树梢,天地间一片素白,却也透着逼人的寒气。有人配文“大寒至,宜围炉,忌外出”,底下点赞一片,想来不少人都与我一般,选择在今日与严寒和解,退守在方寸暖阁之中。煮一壶热茶,水汽氤氲着漫上来,模糊了玻璃上的冰花,也模糊了窗外的萧索。茶叶在水中舒展,茶汤渐染成琥珀色,抿一口,暖意从舌尖漫至丹田,方才因那零下二十五度而生出的瑟缩感,尽数消散在茶香里。
忽然想起小时候,大寒时节总爱跟着大人出门。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手套,连围巾都要绕两圈,只露出一双眼睛。踩在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冷风吹得脸颊通红,却依旧乐此不疲。那时不知寒,只觉得冬日的天地格外开阔,连空气都比平日里清新凛冽。如今想来,许是年少时的生命力太过旺盛,足以抵御这世间所有的严寒;而年岁渐长,竟愈发贪恋这份室内的温暖,连迈出家门的勇气,都要在温度表上的数字面前败下阵来。
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大寒已至,春的脚步便也近了。虽今日严寒刺骨,闭门不出,却也在这慵懒的时光里,寻得一份安然。或许,大寒的意义,便是让我们在极致的寒冷中,更懂得珍惜温暖,在闭门静处的日子里,沉淀心情,静待春归。至于那些未取的快递,那些未曾踏足的冬日风景,便留待他日气温回暖,再一一赴约也不迟。
此刻,窗外的风依旧在呼啸,室内的茶依旧温热。大寒已至,岁末安暖,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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