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     易

作者/相茵

 我买了糖块和苹果，准备去医院看望病人。在路上，碰到了我高中的班主任高老师，他要去县招生办送一份报表。我想借此机会，去打听一下我考大学的消息。于是，我们俩一同向县招生办走去。

 一跨进招生办的门槛儿，迎面就看见一个胖胖的女同志，坐在桌边和旁人聊天。我们一直走到她的身边，她就只管说着她的话儿，连眼皮儿都没抬。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等着她把话说完。

 高老师和胖女人认识，首先搭了话：“王老师，你要的报表儿我带来了。”

 胖女人抬起眼皮：“好，放在桌上吧。”接着又去聊她的天儿。

 高老师见我很着急，又赔着笑脸说道：“王老师，我还有个事儿，想求你帮个忙。”

 “啥事儿？”这回胖女人看了高老师一眼。

 “是这么回事儿。”高老师指了指我说：“我这个学生今年参加了高考，到现在渺无音信，劳驾你给打听一下如何？”

 “又是这个事儿，唉，烦死我了，一会儿来一个，两会儿来一个，光接待你们都接待不完。”但是。碍着高老师的面子，不给办又不太好，胖女人无奈，只好问了我的分数、考号和科别。

 然后，她在给地区招生办打电话之前，向高老师“勒大脖子”。“高老师啊，我可不能白打，你得给我买糖。”

 “那好说，那好说，一定给你买。”高老师点头赔笑道。

 几分钟之后，胖女人打完了电话，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白了我一眼，对高老师说：“地区招生办负责报考的联络员不在，别人也不知道，只好等着听信儿了。”

 “可是，”我的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考完试都四个多月了，别人都录取了，我的分数也不少，为什么至今无消息？”

 “鬼知道。”胖女人有些不高兴。高老师暗中瞪了我一眼，那意思是叫我别多嘴。

 待那胖女人送走和她聊天的人回来后，看到我放在桌子上装着糖果的三角兜子。对高老师说：“老高，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何必要这样？空手来就行了，这样叫别人看到多不好。”

 说完就伸手去解三角兜子。高老师一看急了：“王老师，这是我的学生买的，他要去医院看病人。至于糖吗，我一定给你买，说到办到。”

 “哈哈哈！”胖女人剥了一块糖，放到嘴里：“老高，你可真能开玩笑，我难道成了病人？”她咂了几下嘴，品了品味道：“你别说，这糖还真不错。”

 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这是给病人买的，当然不错了。”我继续追问道：“王老师，那我的事儿怎么办？”

 “你这个青年人可真怪，我不是问过了吗？”胖女人左边的腮帮鼓了起来，那是刚才塞进嘴的糖块儿。“我要坚持原则，公事公办，走后门的事儿咱不能办。”

 我刚要发火，高老师踢了我一脚。对胖女人说：

 “您别生气，他是在跟您开玩笑。哦，对了，我刚才忘了给您介绍我这个学生了，他是津河水库鱼种场的。您要是需要什么，譬如说过年弄几条鱼什么的，您就放心好了，都包在他身上。”

 胖女人听说我是鱼种场的，刚才的怒容换成了一副笑脸：“小伙子，你高考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了，我就是负责咱们县考生工作的。眼下要过年了……”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好，我明白，过几天我还来。现在鱼刚要打还没打呢，我保证给王老师拿几条活鱼来！”

 “好，一言为定！”胖女人一直把我们送到大门外。我辞别了高老师，提着只剩下一多半儿糖果的三角兜儿，朝医院走去。

（1978年冬）